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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船在上慢悠悠漂着。
半夜,桃桃裹着毯子睡了过去。
元天空也开始打盹,他迷迷糊糊间察觉有人上了船,搓了搓眼发现是宫尘。
“宫哥……”他刚说话,宫尘指挡住了。
他单膝跪在桃桃身边,拨开毯子看熟睡时毫无防备的安静睡颜。
桃桃全然没有察觉,双眸闭,乖得如同初生的苞,散发着清幽柔。
宫尘边的笑意浅淡,他忍不住刮了刮孩的鼻尖,见没有被吵醒,将抱了起来。
元天空怔怔望着他们的背影,他刚才看见宫尘笑了。
他笑并不是什么稀罕事,只是往的笑只在边,不在眼底,刚才宫尘那一瞬间的温柔是连他都能清晰察觉到的。
宫尘将桃桃抱回了船上。
混沌冢的船虽然不及游轮豪华,但也很,有许多空置的房间。
到了室,睡眠的桃桃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。
不安地了,眼睛睁开一条缝,迷瞪瞪地看着宫尘:“你嘛抱我?”
“外面太冷,你会着凉。”
桃桃没有完全清醒,但还记得宫尘之前的事。
在宫尘把放到床上,挥把他推开:“不用你管,明早起来说不定就消散了的人,滚吧。”
不太客气,宫尘却没有生气。
凌晨的上升起层层缕缕的薄雾,糊住了船舱的窗。
房间里唯一的光线也没了。
桃桃累极了,踹完就躺在床上睡过去了,发还没有,漉漉地扑在枕上。
宫尘左垫住的脑将的稍稍抬起,右掌弥漫起一簇火苗。
他眸色暗了暗,火苗消散,但温度仍在。
他将右贴桃桃着的发,帮把发烘,又把身上透的衣服一起烘了。
桃桃累得不省人事,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睡梦被了什么,就算现在有人在耳边敲锣都未必能听见。
宫尘为拉上被子。
雾弄了窗户,夜晚的上万籁俱寂。
船舱也静,但那却另外一种静法。
幽狭的空间之只能听到桃桃均匀的呼声。
抱着被子悄然睡着,蜷缩得如同一只月下安眠的兽。
宫尘凝望着的睡颜:“即使知道你生气我也会那样,如果你不在了,那我所的一切也同样没有意义。”
“桃桃。”他忍不住指尖碰了碰的发,燥而柔。
“无论未来发生什么。”他轻声说,“都好好活下去。”
……
月下的甲板。
金佑臣抵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他睡前说留在这陪着木船上的桃桃,所以不准任何人将他带回房间。
辛保镖只好他披了几件衣服陪他在甲板上过夜。
关风与站在船尾望向远的天空,那里乌云层叠密布,刮起了风。
在风云之下,肆意翻腾,面已经压不住了,静了刹那之,暗汹涌。
乌云再次压住了月亮的光芒,上漆一片,视野之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冬夜的气温低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,他站了很久,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覆满了霜色。
骤然生起一阵绞痛,那痛楚越来越强烈,像有一万条虫子在脏之上爬噬,几乎能将人弄碎。
关风与晃了一下,他扶住身前的栏杆,因为剧痛忍不住用力,将那金属的栏杆捏得变形。
他闭上了眼。
桃桃早上是被学生的吵嚷声闹醒的。
屋里只有自己,很久没有食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,着酸痛的胳膊爬了起来。
推开舱门,走廊上全是喝了遗魂咒在聊天的学生。
“真过分,船上的员工说食物不够,让我们忍到下船再吃,态度还冷冰冰的,一点都不好。”
“你不犯姐脾气了,我们的船临时坏了,能遇到过路的船载我们一程已经很不容易了,就将就一下吧。”
“可是我看少爷早上就有早餐吃,为什么我们没有?”
“你能跟少爷比吗?他的早餐说不定是钱买的呢?”
“你们觉不觉得奇怪,我昨天换船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服全了,游轮的舱门破了个洞,船上的和工作人员也都没了,我们之前不是在办联谊吗?船怎么突然就坏了,我一点记忆都没有。”
“可能有什么事去理了吧,至于你身上说不定是你把洒身上了,有什么可奇怪的?”
“我跟你们说个事,我今早去甲板晨练,听到少爷身边的保镖问船上的工作人员少起了没?少爷不是有未婚妻吗?难道他未婚妻也在船上?”
生们惊呼,有的目光羡慕,有的则是嫉妒:“真的吗?他未婚妻长什么模样?”
“谁知道呢,船上这么多陌生人,我也想知道是哪个。”
桃桃醒来就倚着门框听着这群孩们聊八卦。
孩们瞥见,觉得挺陌生的从没在学校见过,穿的道袍也不像是学生,于是问道:“你是这艘船上的人?”
桃桃点。
们又问:“那你知道少爷的未婚妻是哪个吗?”
孩们多只是纯粹的好奇,但有几个人的目光看上去对少爷那未知的未婚妻很不友善,可能是对金佑臣有好。
桃桃原本想说不知道,可当略过那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灵机一。
转沿着船舱的通道朝甲板上望去,昨天被打伤的巫凤雏正在巫潜龙的搀扶下在甲板上呼新鲜空气。
桃桃上悄悄冒了恶魔的犄角:“那个人我好像听自称是谁的未婚妻来着,不知道是不是少爷的。”
话音刚落,几个孩迈脚朝着巫凤雏走过去了。
巫凤雏色很差,先是在九婴之墓抵抗邪祟灵力消耗殆尽,来又被桃桃打伤,那之虽说巫潜龙带游上了面,但还是没能恢复过来。
一想到桃桃,上的沉就浓得化不开,眼底的郁也在悄然滋长。
“喂!”身有人叫。
转看见了几个陌生孩,们年龄都不,看衣着打扮家庭条件都不错,但是上满是骄傲。
巫凤雏自己也是被家族宠着长,格也很骄纵,所以对们目光露的绪很敏锐:“有事?”
这几个孩将从到脚打量了一圈:“你就是少爷的未婚妻?”
少爷是谁?
巫凤雏愣了一下,难道这些看起来年龄很的孩是混沌冢的灵?们的少爷是关风与?
虽然不满们的态度,但是未婚妻三个字还算说在了的上。
没有发作,压住脾气问道:“你们找我?”
孩们当着巫凤雏的面窃窃私语:
“长得也就那样吧,我还以为少爷的未婚妻是什么美。”
“其实挺漂亮的,就是有点,觉比少爷好多呢,原来少爷喜欢人。”
“其实年纪也没什么,但是这色看起来身不太健康,不会是个痨病鬼吧?”
“少爷的味真是特,我们没有机会了,别看了,走吧走吧。”
几个孩如愿以偿看到了少爷的未婚妻,一番评论足乏味地离开了。
巫凤雏:“……”
等反应过来时孩们已经走远了。
怒火朝天去追,巫潜龙拉住:“算了姐姐,只是些不懂事的孩子,你的伤还没好,不为们气。”
巫凤雏咬切齿:“们的少爷到底是谁?”
几分钟,就在别人的指引下在甲板的另一看见了那些孩的少爷。
船快靠岸了,金佑臣正在桌前着清晨的风吃早餐。
辛保镖在一旁发邮件:“少爷,已经将昨夜的事通报爷了,还有那个叫崔玄一的学生,也派人去查他底细了。”
桃桃饿死鬼一样跑过来下:“饿死了饿死了,快我东西吃!”
昨晚消耗太,肚子里空空如也,下就抓起桌上加热的速冻笼包塞里。
笼包里有汤,烫得叫。
金佑臣刚叫来,却一把包子咽下去了。
“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吗?”
相比的吃相,金佑臣简直是太斯文了。
船上物资有限,只能供混沌冢的灵,这顿早餐是钱买的,他面前摆放的只是简单的煎和烤面包,他却拿着刀叉一块块切碎了朝里填,优雅的模样配上他漂亮的蓝眸像是哪个王的王子。
他拿起餐巾帮桃桃擦边粘着的汤汁:“我三岁以就不用抓饭了,应桃桃,你到底几岁?”
“别麻。”桃桃躲开了他的,又捏起一个馅饼嚼了起来,“吃饭哪有斯文的?”
上粘了油,顺在金佑臣递来的餐巾上擦了擦:“天他们怎么不来吃?”
“昨晚你抓到的那个人醒了,他们在审,说审完再吃。”
“行香子?”桃桃又匆匆喝了一碗白粥,“他们把关哪了?”
“在下面的货仓。”金佑臣吃到八分饱就停了,他擦了擦,“我陪你去。”
桃桃揪揪他的颊:“孩子不适合看血腥的东西,你还是留在这看奥特曼吧,我自己去。”
金佑臣不满地拍掉的:“我跟你说多少次?别把我当孩子。”
“知道了,下次一定。”桃桃敷衍地说道,转身朝货仓去了。
巫凤雏站在远,已然明白了刚才那些孩为什么说那样的话,也明白自己被桃桃耍了。
几乎把一洁白的皓齿咬碎掉:“应桃桃有未婚夫?”
巫潜龙:“现在看来是这样。”
巫凤雏:“有未婚夫凭什么配得上关风与?”
巫凤雏眼里露的光芒:“等回了岸上,我一定会让你把玄魂原封不地来。”
桃桃走下船舱,不知是不是这里灰尘太,一来就打了个嚏。
匡清名的声音传来:“昨晚是你说刑讯供的,你倒是。”
元天空:“我那只是个提议,又没说自,虽然这的挺坏,但我下不去,还是你来。”
匡清名:“我怎么来?当着的面背肖秀荣?也行,说不定把背了就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。”
桃桃走过去,只见他们两个还有庄晓梦站在关押行香子的房间门外。
宫尘在一旁靠墙站着,没有说话。
桃桃还在生气,看都不看他,问:“迷蝶引梦不能用吗?”
庄晓梦:“的身上被下了一种禁制,我看不到的记忆。”
“那你们在这站着是嘛?”桃桃不解。
元天空说:“我让匡去供,匡让我去,这种血腥的事我们不来,庄这么温柔也不太合适,我想着不等与哥醒了让他来吧,他的气质一看很适合这种事。”
“阿与还没醒?”
“没有,刚才我去敲他门没人回应,可能是昨晚累着了。”
桃桃瞥了他和匡清名一眼,拨开他们推门去:“没用的人,我来。”
门是个杂物间,行香子被用锁链在椅子上。
的虚龙之眸有一些奇怪的能力,因此时将的眼睛一起遮住了。
桃桃刚门庄晓梦就递来一个箱子,桃桃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不是审吗?”庄晓梦打开箱子,“这是混沌冢的刑具箱,偶尔会用来审讯一些罪恶极的邪祟。”
桃桃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,拿起一个带血的勾子:“这个是用来嘛的?”
庄晓梦解释:“用来邪祟的力勾住邪祟的丹或者本源,是仿照古代一种刑具的,当它勾住丹,会嵌式许多粘着化妖的勾子,只用的时间够长,它可以在不伤及邪祟命的况下完全毁坏邪祟的丹。”
桃桃听了解释嘶了一声,把它丢回了箱子,又拿起一根全是刺的绳子:“这个呢?”
庄晓梦:“勒妖索,把它套在邪祟身上,它会自收缩勒邪祟的皮里,只你不喊停,它甚至可以将邪祟的身直接勒成两半,用来审暗灵应该也可以。”
桃桃也把它丢了回去,问:“有没有不那么血腥的?”
庄晓梦怔了怔:“不那么血腥的?”
桃桃合上了上箱子,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悬在行香子的上。
试着抡了抡,觉得这玩意太了,很可能一下子就把这柔弱的人打死,于是又扔掉钢管,换了条扫把棍。
敲了敲行香子的:“我告诉你,你好知道什么通通实代,坦白不一定从宽……”
“但是抗拒一定从严!”元天空厉声喝道,气势十足。
光看他们这副谁也不愿意的架势,很难想象到抗拒从严是怎么个严法。
刚刚桃桃看刑具时行香子一直听着,上没有毫的表,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听见桃桃说话,开,声音静:“我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,但对于我而言,说主人秘密的下场,远比那些刑罚酷烈千万倍。”
桃桃想了想:“既然你主人这么坏,为什么还替他事?”
行香子不声了。
桃桃终还是下不去,把扫把棍丢到一边:“真是见了鬼了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一直靠在墙上的宫尘突然声。
桃桃看了他一眼,连这么凶神恶煞都震不住的人,他这副温和的样子行香子会害怕?
不信任道:“你行吗?”
元天空:“我觉得不太行,让宫哥还不如匡对着念肖秀荣的威力。还是等与哥醒吧,不然让死孩子身边那个保镖来也行,他看上去也挺凶的,或者段点钱让他来,有钱能使鬼推磨,段为了钱什么都能。”
宫尘走到行香子面前:“你们先去。”
桃桃也觉得这空气不通的地下有点闷了,想了想,迈脚去了。
房间里走得只剩下宫尘和行香子两个人,他解开行香子眼睛的布条。
人得了光明,望向眼前的人:“你是渝城时那孩身边的鬼魂?”
宫尘答:“是。”
行香子想起曾经主人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时失控的模样,忍不住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,你先告诉我——”他畔是温柔至极的笑容,“寂静之主为什么杀桃桃?”
行香子抿:“我不会说的。”
说完,隐约觉得,人边的那抹笑意更加浓烈了。
……
桃桃回到甲板上风。
清晨的空气新鲜,了一,没有什么比死里逃生的觉更令人愉快了。
庄晓梦站在身边和一起风,突然说:“几个月不见,你变了很多。”
桃桃:“我吗?”
“是。”庄晓梦笑,“我还记得你刚来夜来香时候的样子,冷着谁也不说话,谁也不信任,那时候强子和婷婷都很怕你,尤其在你把食尸鬼丢了化妖池之。你现在活泼了很多,也了很多。”
下山经历了太多,庄晓梦提起的事明明也才过去不到半年,却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庄晓梦问:“那时候你能眼睛不眨地将食尸鬼丢化妖里听它的惨叫,刚刚为什么不忍?”
桃桃抓了抓发:“我也说不清楚……就是不想那样。”
望着远蔚蓝的面,想起了曾经和宫尘在申城灵坊时的一段对话。
那时他还用着林泉的身,在灵坊的银杏树下看着一本恶俗说。
“落人间神明的死生恋。”
“什么?”庄晓梦愣了一下。
“一本书的名字。”桃桃笑,“书里写着,神明的化身来到人间尝尽八苦七难才能觉醒神,可我始终觉得,觉醒神的不应该是苦难。”
“我因为时候吃了一些苦,对于邪祟,对于灵都很抵触,所以刚下山的时候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。”
“虽然现在也才下山没多久,但经历的事却抵得过从前在山上的十八年了。”
“在去夜来香的路上我曾经碰到过一只少年鬼,他对我说,我不会一直孤的,当时只以为是漂亮话,现在想想,就像梦一样。”
桃桃捡起甲板上的石子有一搭没一搭朝里丢着:“得到的善意与温柔多了,人就会变得温和,虽然看起来比从前了一些,但能一个的人,这也不全是坏事吧?”
“再说就算我不阿与也会理,这种事还是让他来吧,他那个冷面煞神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害怕了。”
庄晓梦笑了:“确实。”
“罗侯还好吧?”
“还是样子。”
“你们俩也还是样子?”
庄晓梦与桃桃对视,从孩的眼看了一狡黠:“嗯。”
桃桃早就觉得和罗侯的关系有些微妙。
说在一起也没有,但是庄晓梦对罗侯的是个人都能看来。
说罗侯不喜欢庄晓梦也不是,但说他喜欢,他又臭得命不肯承认。
刚好好八卦一下,地下的货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撕裂肺的惨叫。
是行香子。
那淡然静、对于那些恐怖刑具毫无反应的人,凄厉的惨叫声从仓底传到了甲板。
桃桃和庄晓梦都愣了,一旁的元天空也愣了:“宫哥他了什么?”
桃桃想象不宫尘在对行香子什么,也想象不此刻他的样子。
站在舱外,犹豫不去。
“谁的声音?”关风与低沉的声音自背传来。
桃桃转,看见他那一刻愣了愣:“你生病了吗?”
只是一晚不见,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,眼窝陷,上没有一血色,神色颓靡得令人害怕。
关风与摇,目光望向了那不断传来惨叫之声的地下船舱。
……
快被烧成灰烬了。
这是行香子脑仅存的念。
火焰炽烈,于四面八方压住的灵魂,挤压、灼烧。
身在一未知的力量下悬于半空,此时此刻仿佛位于炼狱之下的无间地,每一寸灵魂、每一分神志都陷了无穷无尽的烈火之。
很痛,但并不只是被火灼烧的疼痛。
那人的灵魂离身,只能窥见一抹袍的颜色,耳边是他缥缈的轻柔声音,却恐怖得犹如炼狱恶鬼的呢喃。
“红莲狱,众生碾于冰,皮骨迸为莲。”
行香子的眼前白茫茫一片,被一柄巨的锤子碾于冰川之上。
极地的风雪肆虐,想爬起,四肢肌肤却被粘贴在了冰面上。
在极致的寒冷之,变成一块冻,肌肤裂成寸寸的莲瓣,朝外招展着带血的莲瓣。
极热与极寒的痛苦同时加身,冰爆裂了的肌肤,火焰又落于莲瓣的伤,凄厉嘶嚎起来。
“孤狱,轮回百世,随波逐,身不由己。”
不知在那冷热的极痛煎熬了多久,随着人的声音响起,眼前的画面轮转。
行香子一不能,灵魂被压缩在了极的空间之,不能言语,不能说话。
睁开眼,面前山清秀,很久才明白,的灵魂被困在了一棵树。
孤,荒凉,寂静。
不知多少年,两个提着斧的人现在树前,他们劈枝砍树,将树成了一块菜墩往饭馆。
在经历漫长的无法言语的孤之,每一天,每一刻都有数不清的刀刃砍向身,除了痛苦,一无所知。
孤狱的第一世,灵魂附于菜板每承受刀割之痛,第二世附于杵臼,每承受碾磨之苦,第三世附于瓦罐,每承受凡火灼烧,第四世附于沙漠的杨,涸,几十年无解渴……
现世片刻,却在孤狱度过了漫长的百世。
当百世的轮回结束,意识清醒之时,原本静的眸子里已现了浓浓的惧色。
“不……求你……”颤抖着。
人的声音温柔依旧,他缓缓道:“阿修罗,下至无间,劫劫长存,期限是永生永世。”
行香子刚从孤狱解的灵魂被丢沸腾着铁的。
煎熬,烧煮,翻腾,血刚一就被熔岩所化,疼痛遍及四肢百骸,无法息,痛苦几乎抵过之前种种的总和。
“凡人畏惧地狱之苦,可地狱之苦加身尚犹可忍。”
“世间苦,莫过于无间之地的恶鬼与塔之上的神明,恶鬼有,神明也并非无,当恶鬼堵上轮回、神明沾染原罪来到烟火之下的人间,却发现时空错,已别离,求而不得。”
“这,才是苦。”
人声音静却让人浑身骨泛着凉意,行香子已经无法听清他的言语了:“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听主人说,只有将应桃桃的灵魂打阿修罗永世不得轮回,他才会愤怒,主人之所以杀死那孩,是因为想炼狱之门破碎,但主人的‘他’是什么,我不知道……”
宫尘幽的双眸之泛起寒意,他问:“寂静之主,是谁?”
行香子痛苦道:“我只看见……看见主人和应桃桃长着同样的一张……崔玄一跟主人姓,主人姓崔……”
令痛不生的幻境倏然消散,跌落在地板上痛苦地息。
因为疼痛和恐惧,不住地战栗,但依然忍不住抬望向眼前那人。
他站在那,很难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。
明明身世间,又像游离红尘之外,从他的上看不到一色彩,也看不到生机,可却不会叫人觉得死寂。
他静、沉默,但从他身周的气场之,行香子察觉到了一难言的惧意。
打了个寒噤,脑冒一个不受控的念——只他想,他甚至能将这天地万物,蝼蚁众生通通碾碎。
可他没有,他只是弯起角,朝笑了:“多谢。”
行香子怕极了,但还是哆嗦地问道:“你……认识主人?”
“如果有机会活着回去,烦请你转告。”他的温柔一不染,毫看不刚刚那令恐惧的影子,他轻描淡写道,“的命,我会来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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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船在上慢悠悠漂着。
半夜,桃桃裹着毯子睡了过去。
元天空也开始打盹,他迷迷糊糊间察觉有人上了船,搓了搓眼发现是宫尘。
“宫哥……”他刚说话,宫尘指挡住了。
他单膝跪在桃桃身边,拨开毯子看熟睡时毫无防备的安静睡颜。
桃桃全然没有察觉,双眸闭,乖得如同初生的苞,散发着清幽柔。
宫尘边的笑意浅淡,他忍不住刮了刮孩的鼻尖,见没有被吵醒,将抱了起来。
元天空怔怔望着他们的背影,他刚才看见宫尘笑了。
他笑并不是什么稀罕事,只是往的笑只在边,不在眼底,刚才宫尘那一瞬间的温柔是连他都能清晰察觉到的。
宫尘将桃桃抱回了船上。
混沌冢的船虽然不及游轮豪华,但也很,有许多空置的房间。
到了室,睡眠的桃桃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。
不安地了,眼睛睁开一条缝,迷瞪瞪地看着宫尘:“你嘛抱我?”
“外面太冷,你会着凉。”
桃桃没有完全清醒,但还记得宫尘之前的事。
在宫尘把放到床上,挥把他推开:“不用你管,明早起来说不定就消散了的人,滚吧。”
不太客气,宫尘却没有生气。
凌晨的上升起层层缕缕的薄雾,糊住了船舱的窗。
房间里唯一的光线也没了。
桃桃累极了,踹完就躺在床上睡过去了,发还没有,漉漉地扑在枕上。
宫尘左垫住的脑将的稍稍抬起,右掌弥漫起一簇火苗。
他眸色暗了暗,火苗消散,但温度仍在。
他将右贴桃桃着的发,帮把发烘,又把身上透的衣服一起烘了。
桃桃累得不省人事,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睡梦被了什么,就算现在有人在耳边敲锣都未必能听见。
宫尘为拉上被子。
雾弄了窗户,夜晚的上万籁俱寂。
船舱也静,但那却另外一种静法。
幽狭的空间之只能听到桃桃均匀的呼声。
抱着被子悄然睡着,蜷缩得如同一只月下安眠的兽。
宫尘凝望着的睡颜:“即使知道你生气我也会那样,如果你不在了,那我所的一切也同样没有意义。”
“桃桃。”他忍不住指尖碰了碰的发,燥而柔。
“无论未来发生什么。”他轻声说,“都好好活下去。”
……
月下的甲板。
金佑臣抵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他睡前说留在这陪着木船上的桃桃,所以不准任何人将他带回房间。
辛保镖只好他披了几件衣服陪他在甲板上过夜。
关风与站在船尾望向远的天空,那里乌云层叠密布,刮起了风。
在风云之下,肆意翻腾,面已经压不住了,静了刹那之,暗汹涌。
乌云再次压住了月亮的光芒,上漆一片,视野之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冬夜的气温低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,他站了很久,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覆满了霜色。
骤然生起一阵绞痛,那痛楚越来越强烈,像有一万条虫子在脏之上爬噬,几乎能将人弄碎。
关风与晃了一下,他扶住身前的栏杆,因为剧痛忍不住用力,将那金属的栏杆捏得变形。
他闭上了眼。
桃桃早上是被学生的吵嚷声闹醒的。
屋里只有自己,很久没有食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,着酸痛的胳膊爬了起来。
推开舱门,走廊上全是喝了遗魂咒在聊天的学生。
“真过分,船上的员工说食物不够,让我们忍到下船再吃,态度还冷冰冰的,一点都不好。”
“你不犯姐脾气了,我们的船临时坏了,能遇到过路的船载我们一程已经很不容易了,就将就一下吧。”
“可是我看少爷早上就有早餐吃,为什么我们没有?”
“你能跟少爷比吗?他的早餐说不定是钱买的呢?”
“你们觉不觉得奇怪,我昨天换船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服全了,游轮的舱门破了个洞,船上的和工作人员也都没了,我们之前不是在办联谊吗?船怎么突然就坏了,我一点记忆都没有。”
“可能有什么事去理了吧,至于你身上说不定是你把洒身上了,有什么可奇怪的?”
“我跟你们说个事,我今早去甲板晨练,听到少爷身边的保镖问船上的工作人员少起了没?少爷不是有未婚妻吗?难道他未婚妻也在船上?”
生们惊呼,有的目光羡慕,有的则是嫉妒:“真的吗?他未婚妻长什么模样?”
“谁知道呢,船上这么多陌生人,我也想知道是哪个。”
桃桃醒来就倚着门框听着这群孩们聊八卦。
孩们瞥见,觉得挺陌生的从没在学校见过,穿的道袍也不像是学生,于是问道:“你是这艘船上的人?”
桃桃点。
们又问:“那你知道少爷的未婚妻是哪个吗?”
孩们多只是纯粹的好奇,但有几个人的目光看上去对少爷那未知的未婚妻很不友善,可能是对金佑臣有好。
桃桃原本想说不知道,可当略过那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灵机一。
转沿着船舱的通道朝甲板上望去,昨天被打伤的巫凤雏正在巫潜龙的搀扶下在甲板上呼新鲜空气。
桃桃上悄悄冒了恶魔的犄角:“那个人我好像听自称是谁的未婚妻来着,不知道是不是少爷的。”
话音刚落,几个孩迈脚朝着巫凤雏走过去了。
巫凤雏色很差,先是在九婴之墓抵抗邪祟灵力消耗殆尽,来又被桃桃打伤,那之虽说巫潜龙带游上了面,但还是没能恢复过来。
一想到桃桃,上的沉就浓得化不开,眼底的郁也在悄然滋长。
“喂!”身有人叫。
转看见了几个陌生孩,们年龄都不,看衣着打扮家庭条件都不错,但是上满是骄傲。
巫凤雏自己也是被家族宠着长,格也很骄纵,所以对们目光露的绪很敏锐:“有事?”
这几个孩将从到脚打量了一圈:“你就是少爷的未婚妻?”
少爷是谁?
巫凤雏愣了一下,难道这些看起来年龄很的孩是混沌冢的灵?们的少爷是关风与?
虽然不满们的态度,但是未婚妻三个字还算说在了的上。
没有发作,压住脾气问道:“你们找我?”
孩们当着巫凤雏的面窃窃私语:
“长得也就那样吧,我还以为少爷的未婚妻是什么美。”
“其实挺漂亮的,就是有点,觉比少爷好多呢,原来少爷喜欢人。”
“其实年纪也没什么,但是这色看起来身不太健康,不会是个痨病鬼吧?”
“少爷的味真是特,我们没有机会了,别看了,走吧走吧。”
几个孩如愿以偿看到了少爷的未婚妻,一番评论足乏味地离开了。
巫凤雏:“……”
等反应过来时孩们已经走远了。
怒火朝天去追,巫潜龙拉住:“算了姐姐,只是些不懂事的孩子,你的伤还没好,不为们气。”
巫凤雏咬切齿:“们的少爷到底是谁?”
几分钟,就在别人的指引下在甲板的另一看见了那些孩的少爷。
船快靠岸了,金佑臣正在桌前着清晨的风吃早餐。
辛保镖在一旁发邮件:“少爷,已经将昨夜的事通报爷了,还有那个叫崔玄一的学生,也派人去查他底细了。”
桃桃饿死鬼一样跑过来下:“饿死了饿死了,快我东西吃!”
昨晚消耗太,肚子里空空如也,下就抓起桌上加热的速冻笼包塞里。
笼包里有汤,烫得叫。
金佑臣刚叫来,却一把包子咽下去了。
“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吗?”
相比的吃相,金佑臣简直是太斯文了。
船上物资有限,只能供混沌冢的灵,这顿早餐是钱买的,他面前摆放的只是简单的煎和烤面包,他却拿着刀叉一块块切碎了朝里填,优雅的模样配上他漂亮的蓝眸像是哪个王的王子。
他拿起餐巾帮桃桃擦边粘着的汤汁:“我三岁以就不用抓饭了,应桃桃,你到底几岁?”
“别麻。”桃桃躲开了他的,又捏起一个馅饼嚼了起来,“吃饭哪有斯文的?”
上粘了油,顺在金佑臣递来的餐巾上擦了擦:“天他们怎么不来吃?”
“昨晚你抓到的那个人醒了,他们在审,说审完再吃。”
“行香子?”桃桃又匆匆喝了一碗白粥,“他们把关哪了?”
“在下面的货仓。”金佑臣吃到八分饱就停了,他擦了擦,“我陪你去。”
桃桃揪揪他的颊:“孩子不适合看血腥的东西,你还是留在这看奥特曼吧,我自己去。”
金佑臣不满地拍掉的:“我跟你说多少次?别把我当孩子。”
“知道了,下次一定。”桃桃敷衍地说道,转身朝货仓去了。
巫凤雏站在远,已然明白了刚才那些孩为什么说那样的话,也明白自己被桃桃耍了。
几乎把一洁白的皓齿咬碎掉:“应桃桃有未婚夫?”
巫潜龙:“现在看来是这样。”
巫凤雏:“有未婚夫凭什么配得上关风与?”
巫凤雏眼里露的光芒:“等回了岸上,我一定会让你把玄魂原封不地来。”
桃桃走下船舱,不知是不是这里灰尘太,一来就打了个嚏。
匡清名的声音传来:“昨晚是你说刑讯供的,你倒是。”
元天空:“我那只是个提议,又没说自,虽然这的挺坏,但我下不去,还是你来。”
匡清名:“我怎么来?当着的面背肖秀荣?也行,说不定把背了就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。”
桃桃走过去,只见他们两个还有庄晓梦站在关押行香子的房间门外。
宫尘在一旁靠墙站着,没有说话。
桃桃还在生气,看都不看他,问:“迷蝶引梦不能用吗?”
庄晓梦:“的身上被下了一种禁制,我看不到的记忆。”
“那你们在这站着是嘛?”桃桃不解。
元天空说:“我让匡去供,匡让我去,这种血腥的事我们不来,庄这么温柔也不太合适,我想着不等与哥醒了让他来吧,他的气质一看很适合这种事。”
“阿与还没醒?”
“没有,刚才我去敲他门没人回应,可能是昨晚累着了。”
桃桃瞥了他和匡清名一眼,拨开他们推门去:“没用的人,我来。”
门是个杂物间,行香子被用锁链在椅子上。
的虚龙之眸有一些奇怪的能力,因此时将的眼睛一起遮住了。
桃桃刚门庄晓梦就递来一个箱子,桃桃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不是审吗?”庄晓梦打开箱子,“这是混沌冢的刑具箱,偶尔会用来审讯一些罪恶极的邪祟。”
桃桃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,拿起一个带血的勾子:“这个是用来嘛的?”
庄晓梦解释:“用来邪祟的力勾住邪祟的丹或者本源,是仿照古代一种刑具的,当它勾住丹,会嵌式许多粘着化妖的勾子,只用的时间够长,它可以在不伤及邪祟命的况下完全毁坏邪祟的丹。”
桃桃听了解释嘶了一声,把它丢回了箱子,又拿起一根全是刺的绳子:“这个呢?”
庄晓梦:“勒妖索,把它套在邪祟身上,它会自收缩勒邪祟的皮里,只你不喊停,它甚至可以将邪祟的身直接勒成两半,用来审暗灵应该也可以。”
桃桃也把它丢了回去,问:“有没有不那么血腥的?”
庄晓梦怔了怔:“不那么血腥的?”
桃桃合上了上箱子,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悬在行香子的上。
试着抡了抡,觉得这玩意太了,很可能一下子就把这柔弱的人打死,于是又扔掉钢管,换了条扫把棍。
敲了敲行香子的:“我告诉你,你好知道什么通通实代,坦白不一定从宽……”
“但是抗拒一定从严!”元天空厉声喝道,气势十足。
光看他们这副谁也不愿意的架势,很难想象到抗拒从严是怎么个严法。
刚刚桃桃看刑具时行香子一直听着,上没有毫的表,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听见桃桃说话,开,声音静:“我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,但对于我而言,说主人秘密的下场,远比那些刑罚酷烈千万倍。”
桃桃想了想:“既然你主人这么坏,为什么还替他事?”
行香子不声了。
桃桃终还是下不去,把扫把棍丢到一边:“真是见了鬼了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一直靠在墙上的宫尘突然声。
桃桃看了他一眼,连这么凶神恶煞都震不住的人,他这副温和的样子行香子会害怕?
不信任道:“你行吗?”
元天空:“我觉得不太行,让宫哥还不如匡对着念肖秀荣的威力。还是等与哥醒吧,不然让死孩子身边那个保镖来也行,他看上去也挺凶的,或者段点钱让他来,有钱能使鬼推磨,段为了钱什么都能。”
宫尘走到行香子面前:“你们先去。”
桃桃也觉得这空气不通的地下有点闷了,想了想,迈脚去了。
房间里走得只剩下宫尘和行香子两个人,他解开行香子眼睛的布条。
人得了光明,望向眼前的人:“你是渝城时那孩身边的鬼魂?”
宫尘答:“是。”
行香子想起曾经主人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时失控的模样,忍不住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,你先告诉我——”他畔是温柔至极的笑容,“寂静之主为什么杀桃桃?”
行香子抿:“我不会说的。”
说完,隐约觉得,人边的那抹笑意更加浓烈了。
……
桃桃回到甲板上风。
清晨的空气新鲜,了一,没有什么比死里逃生的觉更令人愉快了。
庄晓梦站在身边和一起风,突然说:“几个月不见,你变了很多。”
桃桃:“我吗?”
“是。”庄晓梦笑,“我还记得你刚来夜来香时候的样子,冷着谁也不说话,谁也不信任,那时候强子和婷婷都很怕你,尤其在你把食尸鬼丢了化妖池之。你现在活泼了很多,也了很多。”
下山经历了太多,庄晓梦提起的事明明也才过去不到半年,却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庄晓梦问:“那时候你能眼睛不眨地将食尸鬼丢化妖里听它的惨叫,刚刚为什么不忍?”
桃桃抓了抓发:“我也说不清楚……就是不想那样。”
望着远蔚蓝的面,想起了曾经和宫尘在申城灵坊时的一段对话。
那时他还用着林泉的身,在灵坊的银杏树下看着一本恶俗说。
“落人间神明的死生恋。”
“什么?”庄晓梦愣了一下。
“一本书的名字。”桃桃笑,“书里写着,神明的化身来到人间尝尽八苦七难才能觉醒神,可我始终觉得,觉醒神的不应该是苦难。”
“我因为时候吃了一些苦,对于邪祟,对于灵都很抵触,所以刚下山的时候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。”
“虽然现在也才下山没多久,但经历的事却抵得过从前在山上的十八年了。”
“在去夜来香的路上我曾经碰到过一只少年鬼,他对我说,我不会一直孤的,当时只以为是漂亮话,现在想想,就像梦一样。”
桃桃捡起甲板上的石子有一搭没一搭朝里丢着:“得到的善意与温柔多了,人就会变得温和,虽然看起来比从前了一些,但能一个的人,这也不全是坏事吧?”
“再说就算我不阿与也会理,这种事还是让他来吧,他那个冷面煞神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害怕了。”
庄晓梦笑了:“确实。”
“罗侯还好吧?”
“还是样子。”
“你们俩也还是样子?”
庄晓梦与桃桃对视,从孩的眼看了一狡黠:“嗯。”
桃桃早就觉得和罗侯的关系有些微妙。
说在一起也没有,但是庄晓梦对罗侯的是个人都能看来。
说罗侯不喜欢庄晓梦也不是,但说他喜欢,他又臭得命不肯承认。
刚好好八卦一下,地下的货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撕裂肺的惨叫。
是行香子。
那淡然静、对于那些恐怖刑具毫无反应的人,凄厉的惨叫声从仓底传到了甲板。
桃桃和庄晓梦都愣了,一旁的元天空也愣了:“宫哥他了什么?”
桃桃想象不宫尘在对行香子什么,也想象不此刻他的样子。
站在舱外,犹豫不去。
“谁的声音?”关风与低沉的声音自背传来。
桃桃转,看见他那一刻愣了愣:“你生病了吗?”
只是一晚不见,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,眼窝陷,上没有一血色,神色颓靡得令人害怕。
关风与摇,目光望向了那不断传来惨叫之声的地下船舱。
……
快被烧成灰烬了。
这是行香子脑仅存的念。
火焰炽烈,于四面八方压住的灵魂,挤压、灼烧。
身在一未知的力量下悬于半空,此时此刻仿佛位于炼狱之下的无间地,每一寸灵魂、每一分神志都陷了无穷无尽的烈火之。
很痛,但并不只是被火灼烧的疼痛。
那人的灵魂离身,只能窥见一抹袍的颜色,耳边是他缥缈的轻柔声音,却恐怖得犹如炼狱恶鬼的呢喃。
“红莲狱,众生碾于冰,皮骨迸为莲。”
行香子的眼前白茫茫一片,被一柄巨的锤子碾于冰川之上。
极地的风雪肆虐,想爬起,四肢肌肤却被粘贴在了冰面上。
在极致的寒冷之,变成一块冻,肌肤裂成寸寸的莲瓣,朝外招展着带血的莲瓣。
极热与极寒的痛苦同时加身,冰爆裂了的肌肤,火焰又落于莲瓣的伤,凄厉嘶嚎起来。
“孤狱,轮回百世,随波逐,身不由己。”
不知在那冷热的极痛煎熬了多久,随着人的声音响起,眼前的画面轮转。
行香子一不能,灵魂被压缩在了极的空间之,不能言语,不能说话。
睁开眼,面前山清秀,很久才明白,的灵魂被困在了一棵树。
孤,荒凉,寂静。
不知多少年,两个提着斧的人现在树前,他们劈枝砍树,将树成了一块菜墩往饭馆。
在经历漫长的无法言语的孤之,每一天,每一刻都有数不清的刀刃砍向身,除了痛苦,一无所知。
孤狱的第一世,灵魂附于菜板每承受刀割之痛,第二世附于杵臼,每承受碾磨之苦,第三世附于瓦罐,每承受凡火灼烧,第四世附于沙漠的杨,涸,几十年无解渴……
现世片刻,却在孤狱度过了漫长的百世。
当百世的轮回结束,意识清醒之时,原本静的眸子里已现了浓浓的惧色。
“不……求你……”颤抖着。
人的声音温柔依旧,他缓缓道:“阿修罗,下至无间,劫劫长存,期限是永生永世。”
行香子刚从孤狱解的灵魂被丢沸腾着铁的。
煎熬,烧煮,翻腾,血刚一就被熔岩所化,疼痛遍及四肢百骸,无法息,痛苦几乎抵过之前种种的总和。
“凡人畏惧地狱之苦,可地狱之苦加身尚犹可忍。”
“世间苦,莫过于无间之地的恶鬼与塔之上的神明,恶鬼有,神明也并非无,当恶鬼堵上轮回、神明沾染原罪来到烟火之下的人间,却发现时空错,已别离,求而不得。”
“这,才是苦。”
人声音静却让人浑身骨泛着凉意,行香子已经无法听清他的言语了:“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听主人说,只有将应桃桃的灵魂打阿修罗永世不得轮回,他才会愤怒,主人之所以杀死那孩,是因为想炼狱之门破碎,但主人的‘他’是什么,我不知道……”
宫尘幽的双眸之泛起寒意,他问:“寂静之主,是谁?”
行香子痛苦道:“我只看见……看见主人和应桃桃长着同样的一张……崔玄一跟主人姓,主人姓崔……”
令痛不生的幻境倏然消散,跌落在地板上痛苦地息。
因为疼痛和恐惧,不住地战栗,但依然忍不住抬望向眼前那人。
他站在那,很难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。
明明身世间,又像游离红尘之外,从他的上看不到一色彩,也看不到生机,可却不会叫人觉得死寂。
他静、沉默,但从他身周的气场之,行香子察觉到了一难言的惧意。
打了个寒噤,脑冒一个不受控的念——只他想,他甚至能将这天地万物,蝼蚁众生通通碾碎。
可他没有,他只是弯起角,朝笑了:“多谢。”
行香子怕极了,但还是哆嗦地问道:“你……认识主人?”
“如果有机会活着回去,烦请你转告。”他的温柔一不染,毫看不刚刚那令恐惧的影子,他轻描淡写道,“的命,我会来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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