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4、1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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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桃了个梦。
梦的世界一片漆,看不见半分颜色。
暗裹着,孤冷又寒。
桃桃漫无目的地走在暗,看见正前方有一束光亮。
朝前走,想碰到那束光,两侧的暗里却闪现了画面。
尸山、血,无穷无尽的血腥气。
一个紫袍人站在千名灵之前,的幡上缠裹着无数凄厉的灵魂。
帝钟落于血污,那人想触碰,却被一道金芒弹回,一鲜血。
数千灵,一个一个尝试,一个一个受伤,这世上灵竟没有人能触碰它,更别说敲响它。
画面一转,帝钟在尘土之掩埋了数年,一只淡黄色的从枝飞来。
那是富贵。
富贵叼起帝钟飞往远。
至此,接下来漫长的时光之,一片漆,画面上只零星现过十几张面孔,一张面孔是李鹤骨。
这是白未曾全部看完的帝钟的记忆。
宫尘死,诛杀他的灵无法触碰帝钟,只能任由它散落在那沾满鲜血的土壤之,是富贵将它叼回了混沌冢保存。
桃桃见的那些面孔是混沌冢历代的鸣钟人,他们都曾尝试敲响帝钟,但都未能如愿。
三百年间,是唯一能敲响帝钟的那个人。
桃桃睡梦不安地翻身。
关风与靠在窗前,透过古色古香的窗棱,他看见院里下起了雪。
混沌界昼夜温差很,所以他学李鹤骨在院里布下了火属的符箓,使菖蒲不会冻死。
于漫天飘洒的雪之下,菖蒲的瓣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雪。
他是从窗子外翻来的。
晚上桃桃发了很久的呆,屋时神色还有些恍惚,他不放,夜里来看看。
床离窗几米,他没有上前,只是隔着这看似几米却是他一生都未必能触碰的距离静静地看睡。
桃桃终于通过暗走到了那束光前,帝钟犹如一座山岳般庞,每一寸纹理上都刻着它所收伏的恶鬼之像。
桃桃问:“为什么是我?”
那缥缈声音再次响起:“我等你,三百年了。”
藏库。
李鹤骨凝神看着面前那盏钟。
他已经站在那很久了,关风与在他的身陪他,没有声打扰。
很久,李鹤骨才挪开了目光。
他音色如秋凉时节落在地上的针雨,有些萧萧:“我活了一百年,自以为通透,却从没想过,我所坚持的一切是迷瘴,我所忠诚的愿想是虚假,我所想看到的太人间是我辈之坟墓,这才是天道。”
“祖。”关风与还是开了。
从前在他眼里,李鹤骨犹如一座立于人间的山岳。
无论妖邪如何肆虐,只他岿然不,人间就总有希望。
但刚刚有一瞬间,他在李鹤骨的上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苍之色,那并不是容颜上的沧桑,而是气上的衰。
某一刻,他眼里全然没有了光彩,这对于关风与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,让他不安。
“我了。”李鹤骨声音很轻,“鸣钟人也不适合再了,今桃桃敲响了帝钟,阿与……”
“我愿意。”关风与没有等他开,他望着帝钟,“只是,我都愿意。”
桃桃这一觉睡得很死。因为帝钟记忆的影响,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,醒来时远天边已经染上了暮光。
期间元天空和匡清名都来看过,见没什么事只是在睡觉就离开了。
桃桃醒来还发昏,爬起来走到院里了晚风。
李鹤骨和关风与站在院里的阶下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安静地望着穹的暮霭。
远方山峦层叠,汪洋。
暮色之霞光万丈,从云霭之缓缓泛一暖橙色的亮光。
桃桃迷迷糊糊觉得,这像极了瞿山之巅的落。
从前很多个傍晚,李三九也是陪这样看黄昏的。
“祖,您怎么来了?”桃桃走到他们身。
李鹤骨:“刚同救世盟开完会,想着找你说几句话,见你没醒就没吵你,身不服?”
桃桃:“我没事,只是很晕,所以多睡了会儿。”
关风与:“你昨晚敲响帝钟,那耗尽了你全部的灵力和半的灵魂力量,这几天好好休息。”
原来是因为敲响帝钟才这样吗?
也难怪,关风与三株灵脉使用六道镜尚且有很的消耗,更别说一株灵脉敲响帝钟了。
院里只有他们三人,元天空和匡清名都不在,宫尘也不见踪影。
李鹤骨背朝夕阳,温和地看着:“我说过,你留在混沌界,有些事我会为你解答。”
桃桃怔住:“我现在就可以问吗?”
李鹤骨示意说。
桃桃的谜团已经存了很多,突然有人能为解答好像梦一样。
一时不知从哪问起,想了很久,问道:“宫尘,他是初代鸣钟人,对吗?”
李鹤骨:“是。”
“他当初为何而死?”桃桃困惑,“所有人都说,混沌冢初代鸣钟人是神明的化身,可我在帝钟的记忆里看到,当年他被千名灵剿杀于迷津渡,迷津渡里的人说,三百年前万人祭阵才得以用屠魔阵镇压邪灵,他究竟是什么?”
李鹤骨听了的问题陷沉默。
很久,他问:“你知道混沌冢的记载里是怎样描述他的吗?”
桃桃摇:“我不知道,宫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。”
李鹤骨缓缓道:“安四,震八荒,定九洲。”
九个字却带有滚雷般的力量。
桃桃听懂了这九字的义,喃喃道:“所以,他真的是神?”
李鹤骨:“准确来说,是神明为了结束邪祟时代投落人间的化身。”
关风与:“三百年前邪祟时代妖邪蔽,邪祟力量远超灵,百年积累终成形,如果没有神明的预,很难结束。”
桃桃:“可是三百年前也有灵存在,怎会让邪祟的力量积聚到那种程度?”
李鹤骨:“在邪祟时代到来之前,人世曾经历过一段漫长的暗时代,术法、法器全部被灵世家垄断,虽然有可以觉醒灵力的孩子,但无人指点,无术法修炼,无法器驱邪,无世家接收,他们的下场只有修不灵脉成为邪祟之食。”
桃桃不解:“当年的世家灵为什么那样?”
李鹤骨:“统治者的驭之术。”
“只有世家才能培养灵,而世家培养的灵又多选择皇室驱邪司,这样一来,世间的灵资源便全部由统治者掌握,当力量与权力集起来,那么许多事就变得不受控了。”
“皇室驱邪司本应该驱邪除魔护百姓安,但如果世间没有邪祟,百姓无所祈无所求,拿什么让他们听话?所以,邪可以除,但不能尽除,人间可以太,但不能太。”
桃桃震惊:“他们不顾凡人的死活?”
“并非完全不顾,皇室驱邪司的灵也会驱邪,但只是偶尔,被邪祟围裹之下也有繁华之地,就是帝都。”
“如果太无邪,统治者的权威与权力必定受到波及,灵的地位也必定一落千丈。当年的邪祟灵智很,它们知道灵的想法,所以会肆虐其他地方,却从不侵扰帝都,会噬凡人,却很少袭击灵。”
“如果你是灵,无需驱邪就能保证自己的绝对权力与地位,你会去冒着生命危险收伏邪祟保护吗?”
“两方谋算之下,邪祟时代因此生。”
桃桃无言,虽然没有生在邪祟时代,但知道,如果是。
会。
灵这个职业在现世代表很多意义。
有人把它当成一种超能力,有人把它当成一种负担,更有人把它当成一种责任。
虽然世间很多灵并不喜欢自己的职业,也不愿意为了世间太去承担风险,但没有人将这种能力作为驭的段,更没有人将它当成特权的工具。
关风与看透了的想法,他说:“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”
桃桃茫然,过去十八年生活环境太简单了,并不能理解人类的一些荒唐念。
关风与解释:“是因为混沌冢,只混沌冢的立场稳住,邪祟时代就不会重演。”
虽然过去不懂,但桃桃脑子很灵光,关风与一说立刻就明白了。
在邪祟时代,灵的资源被皇室世家垄断,虽然也会有人觉醒灵力,但得不到教导根本无法成长为灵,皇室世家沆瀣一气,由此造就了暗无天的邪祟时代。
在现世,诸多灵组织林立,虽说不求回报驱邪报世的也不多,但却没有发生过从前的况。
并不是因为现代灵德尚。
强的特殊能力总会滋长底的暗和望,但只混沌冢一天不倒,这些念就无法付诸行。
世间妖物横行,你不驱邪,混沌冢会驱。
凡人被邪祟侵扰,你驱邪额报酬,混沌冢分文不取。
如果将灵群比作一个自由市场。
照市场原本的规律,灵总会依靠特殊能力跃特权阶层,只时间够长,邪祟时代依然会现。
但混沌冢好比一双无形的,搅了这片灵的市场,打破了市场的昂规则。
只有灵愿意不求回报为这世间驱邪,培养新的灵,那一天就不会到来,世家也无法完全垄断灵的资源。
原本桃桃只以为混沌冢是个强的灵组织,现在看来,它的作用远比想象得多。
李鹤骨继续道:“古籍里记载,他是在世间昏暗之时提着一盏钟从蛮荒狱里走来的。”
桃桃:“蛮荒狱是什么?”
“一立于世间之外的空间,邪祟聚集,无数凡人被邪祟掳掠为奴在蛮荒狱劳作,就算是灵孤身也必定有无。”
“他世,世间妖邪退散,世人称他为神并不因为他是神明的化身,而是他所之事,所救之人。”
“凭借一人之力几乎结束了整个邪祟时代,使世间妖邪无容身,千秋功业,唯此一人。”
“凡人为他建了一座塔,他居塔上,不下人间。”
桃桃想起曾看到的宫尘的记忆,他确实在塔,白袍胜雪。
李鹤骨:“当年尊上预知自己死劫将至,一建立了混沌冢,不收世家灵,只招,打破了世家对灵的垄断,只世间有人驱邪,皇室驱邪司就不是唯一了。他当年不仅结束了邪祟时代,更保了世间三百年的安。”
桃桃:“所以,他之所以被灵剿杀于迷津渡,是因为为世间了这些事?”
李鹤骨说:“古今外,神权与王权很难存,两者同时立于世,总搏杀到底,分个下,争个死活。”
桃桃:“宫他不是贪恋权力的人。”
“他不是,可信众已经将他架到了神坛,上去容易,但下来,很难。凡人奉他为神,信众遍布四。他建立混沌冢摇了皇室驱邪司的权力,他在凡人的地位更摇了王权的根基。”
桃桃:“既然信众遍布四,为什么皇室驱邪司诛杀他时没人站来?”
李鹤骨静了静,告诉:“天罚。据说神明的化身不能,否则神明会降下天罚。那段子世间虽无邪祟侵扰,但总有灾,皇室驱邪司将它定为天罚,因他才惹得神明震怒,降罪人间。”
桃桃:“因为区区一件事就降罪人间,这样的神明也配被当神吗?就算真是天罚又怎样,没有宫,被邪祟缭的世间不比天罚恐怖无数倍?那些凡人就这样眼睁睁看他被杀死?”
李鹤骨看着,突然笑了:“人是经不起考验的,从古至今,都如是。”
桃桃没有说话,想起那夜在渝城废弃工厂的烟囱里宫尘说过的话。
他说他见过渊里的人,也见过腥红色的人间。
对他而言,世事如浮云过眼,世人如蝼蚁草芥。
桃桃那时问他,人间沦为血炼狱,他不会于有愧吗?
他说了什么。
桃桃闭上眼睛,那晚烟囱里清冷的月光在脑缓缓浮现。
他说,“苍生负我,我亦负过苍生,很。”
那时桃桃不懂这句话的义,此时幡然明悟。
原来,他曾拼尽一切拯救的苍生真的负了他。
不仅负他,还将他万箭穿打十方炼狱。
那里烈火焚身不见天,不是他击碎炼狱之门,阿修罗的熔岩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熄灭。
人间一天,阿修罗一年。
那漫长而孤寂的痛苦岁月,他是怎么过来的。
桃桃不敢细想。
静了很久,问:“他了什么?”
“不知。”
桃桃想起记忆看到宫尘的那截肋骨,又想起藏库墙壁背的古画。
问:“祖,藏库里挂的那副画里,画的少,是我的前世吗?”
李鹤骨突然正色:“这就是我今同你和阿与说的事。”
李鹤骨来找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,桃桃知道他也一定不全是为解答困惑。
没有再问,安静地听李鹤骨讲话。
李鹤骨,一巴掌金黄色的钟躺在他的掌:“自月蕊雉将它带回混沌冢,它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天了,混沌冢的规矩,谁能敲响帝钟,谁就是混沌冢的鸣钟人。”
桃桃:“…………”
他这话一,桃桃直接懵了。
没有想过这件事,哪怕昨帝钟在下发悠扬的钟声,也从未朝那方面想。
现任鸣钟人李鹤骨是当世强灵。
差一点成为鸣钟人的李三九不到六十岁已经是神仙坛上的人物。
下一任鸣钟人的关风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破魔之光属的三株灵。
无论怎么看,桃桃都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能敲响帝钟,完全是因为偶然。
即便属之力很强,现在也不过才一株而已。
现在的,打邪祟只凭暴力,术法会都不会,稍微遇到些厉害的邪祟就歇菜,没有伙伴在身边更是随时都可能玩完。
这样一个还不知道哪年能修炼成强灵的人,有什么资格混沌冢的鸣钟人?
这些念在桃桃脑飞速过。
拒绝:“昨天敲响帝钟只是意外,换个时间再敲我也未必就能敲响,我的实力您也看到了,虽然是选拔赛的第一,但那只是运气好,我的板很明显。混沌冢总不会一个连术法都不会、书都没读几本的鸣钟人吧?祖,阿与才是混沌冢未来的鸣钟人。”
桃桃拿胳膊肘撞了撞关风与:“你倒是说句话。”
关风与这才开:“我认为姐比我更合适。”
依然是冷淡至极的语气,桃桃不是想让他说这个,顿时无语了。
那是混沌冢的鸣钟人,又不是市场上的白菜,怎么能随随便便换人?
况且关风与说觉得合适?他疯了吗?
不说是不是真的合适,就算真是这样,他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下就直接让了吗?
“我哪里比你合适?”桃桃连忙说,“祖你不听他说,实话跟您说吧,我的灵脉并不是修炼的,是宫劈来的,我的属也是他的,能不能修第二株灵脉都难说。”
“您总不会让混沌冢的历史上现个一株鸣钟人吧?况且画人的身份和我不鸣钟人有什么关系?”
李鹤骨凝视着桃桃,桃桃回视,双眸净澄澈。
就在以为李鹤骨放弃了的时候,的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,掌摊开在李鹤骨面前。
“我……”桃桃想住自己的,但无济于事。
李鹤骨将帝钟放在了的掌。
“帝钟认主,既然它认定了你,你就是它的主人。”李鹤骨说,“阶法器有灵,帝钟更是,它认为你可以它的主人必定有它的缘由,握帝钟之人,必定是纷之局的终结者,无论是十方炼狱,还是寂静之主。”
桃桃昨只是轻轻触帝钟之壁,当时太混没有仔细受。
现在李鹤骨将帝钟放在掌,才发觉,昨在幻境所见如山岳般的巨钟形并不似想象沉重,轻飘飘的没有毫重量。
可它落那一刹那,桃桃能受到一道厚重、神圣的又力量澎湃的气息包裹了的全身。
哪怕现在身上的永劫同身咒和神圣净化属统统消失,桃桃觉得也没有邪祟敢靠了。
这就是帝钟的力量吗?
轻声说:“祖,我真的不行……”
“你问画之人是不是你的前世。”李鹤骨问,“前天和你说了关于藏灵身的事,你还记得吗?”
桃桃点:“藏灵身的存在是为了成为天命之人的祭,某种意义上算是神明创造的工具。”
李鹤骨:“藏灵身是由神明创造的,无法直接人类的轮回,所以你也不会有前世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你甚至不算人类。”
桃桃:“可那副画上分明……”
“你也说了,藏灵身是神明创造的祭,既然是祭,分什么模样?”
桃桃反应过来了:“所以那个孩也是藏灵身?所有的藏灵身都和我长得一样?”
“是。”李鹤骨说,“当年天命之人的力量太强,所以的藏灵身不需很强,也并不是一生就觉醒的,而是在十几岁觉醒,三百年前尊上没有噬,为种了一株灵脉,让活了下去。”
桃桃脑瓜子嗡嗡直响,满脑子都是李鹤骨刚刚说的话。
他说,没有前世。
他还说,画的人是三百年前的藏灵身。
“还有另外一个名字,你听过。”李鹤骨说,“寂静之主。”
桃桃脑子彻底被嗡嗡声填满了。
过往的种种在脑浮现轮转。
宫尘对笑,对好,不惜一切将救离十方炼狱,原来从不是为了吗?
曾以为在帝钟记忆看到的是的前世,可是一个连前世都没有的藏灵身。
画的人是寂静之主。
同为藏灵身,长着一张和寂静之主相同的。
和宫尘一起奔逃于蛮荒狱的少是寂静之主,死在宫尘怀里的少是寂静之主。
所以,宫尘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,也是寂静之主?
那天清晨宫尘离开船底绪有别以往,难道也是因为从行香子的里听到了关于寂静之主的消息?
他知道寂静之主就是他过往的人,所以无法控制绪了?
桃桃脑的想法如雨春笋,不受控制地一株株冒了来。
宫尘喜欢只是因为的长着一张相同的,在听到寂静之主三百年仍然存活于世,他不需了。
怪不得这些天来他总是一个人待着,总是一个人闷闷不乐。
那晚他说他自责,自责什么?
自责三百年前没有保护好寂静之主?自责他现在没有飞去的身边只能留在自己身旁吗?
桃桃从前以为他是不好,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。
原来从到尾,他对温柔,在月下吻,都只因为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吗?
李鹤骨的话犹在耳畔,可已经有些恍惚了,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李鹤骨看着:“桃桃,你不静。”
桃桃回过神来,地了一气:“对不起祖,我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李鹤骨看透了却不说破,“等你静下,再来找我。”
断风崖是整个混沌界的,夜晚一到,温度骤降。
崖下寒风凛冽,远方悬崖下是黢的面,静得没有一浪。
桃桃到的时候,宫尘站在崖边。
是李鹤骨说,从昨他离开藏库就一直在这。
他在看天。
已经了夜,穹零星散落着几颗星子,映得脚下的地并不明亮,却从暗弥生着无尽的神秘。
“天上有什么好看的?”
听见桃桃的声音,他收回了目光:“只是在想事。”
“什么事需想这么久?”桃桃很少对他的事刨根究底,但今天却问了,“可以告诉我吗?”
山颠四周寒风呼啸。
宫尘侧身,为桃桃挡住凛冽的风,他的作都在桃桃眼底。
见了,眼有些酸。
从前只觉得他温柔,现在却觉得温柔也并不是完全的好事。
至少不是真对的温柔是这样。
“破局之法。”宫尘说。
“局?”
宫尘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一座山岳:“一座冰山,山下有人,山上也有人。冰山两壁陡直,山上的人无法下来,他们的衣食全靠山下人用绳子上来,虽然现在和谐,可一旦山下人断绝供应,他们可能会死在山上。”
“这时从冰山之外路过一个人,他想救山上的人,所以用火烤融了冰山。”
桃桃不在焉地听他讲,问了一句:“如果烤融冰山,山下的人不会被淹死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为什么这样?救山上的人就以牺牲山下人为代价吗?”
宫尘:“你说得对,可的人并不在乎山下人的死活,等冰山的融淹死山下人,山上人就可以下来了,凭借山下的环境,他们可以生活得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山下人该死?”桃桃问。
“没有人该死。”宫尘轻声说。
“可融化冰山的人就是这样认为的。”桃桃说,“山下人并没有错什么,在他眼里,因为在未来他们可能为山上的人断供,所以就杀了他们放山上人下山,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那么,不是吗?”
“山壁陡峭,山上物资缺乏,山下人或许有将山上人救下来的办法,也许过去不行,但未来未必不可以。”
宫尘问:“如果是你,在看到冰山将融之时,会怎么?”
“阻止他。”
“阻止不了呢?”
桃桃沉思,一时想不办法。
宫尘嗓音清冷:“世人总以为自己是命运的掌棋人,孰不知都是棋子。”
桃桃:“你说的不止是一个故事吧?”
这一次,宫尘没有再说话。
桃桃垂下眼,盯着脚下的悬崖发了会儿呆,忽然说:“我昨天敲响了帝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那时在场,更被帝钟伤得很重。
“我为什么能敲响帝钟?”桃桃仰看向他,“它该是你的法器,又为什么会伤你?”
宫尘俊美的上满是静。
桃桃问:“因为你把了我,所以帝钟认不你了,对吗?”
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祖已经全都告诉我了。”
桃桃垂着眼睫没有看他:“把了我,这样值得吗?”
宫尘声线温柔:“帝钟认主,而桃桃,是我的主,没有什么值不值得,只是想这样。”
桃桃听了他这句话,更低了。
很久,抬起来看着他:“真的是这样吗?”
宫尘怔了一瞬。
自嘲地一笑:“你眼睛在看我的时候,里在想谁?”
静夜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雪,落在柔的发上。
时总喜欢将发束着,今却让它散在耳侧。
乌的发衬得颊清透白皙,也衬得比往常看起来宁静许多,甚至多了一分脆弱。
昨夜在这里,吻了他,又在他里塞了一枝杏。
那时里不知有什么在撞,回屋更是一晚没有睡好,虽然第二天眼圈有些,但底却一直雀跃。
现在想来,不过是一厢愿,不过是个笑话。
“是你。”
是你。
他这样说。
桃桃脑回忆起那见到行香子之他的种种表现,觉得从前关于宫尘的想法并不是错觉。
一直都认为,他的温柔不过是假象,面具之下冰冷而随时会发疯的那个才是真的他。
关风与虽冷,但和他不同。
一个是外冷热,实则温柔。
一个是看似温柔,实则对天地万物都漠然冰冷。
不在乎所有,不关一切。
就算宇宙下一秒在他眼前爆炸,凡人陷炼狱之火,他也不会皱一下眉。
可他为什么皱眉呢?
凭他从前种种,这世间苍生确实不配得到他的善意与温柔。
桃桃想问他与寂静之主的事,想问为何当年寂静之主会死在他怀里,又为什么会变成暗灵。
可终还是没有问。
不是没有问过,就算问,他也不会回答的。
“祖说,我没有前世。”
“仅凭七岁那年阿修罗的一面,不足以让你这样喜欢我吧?”
轻声呢喃,像是说自己的听:“骗子。”
撂下两个字,转身离开了断风崖。
宫尘想拉,可他抬起了衣袍,袍管之却空空荡荡的,没有。
他放下臂,望着桃桃的背影,拧起了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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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桃了个梦。
梦的世界一片漆,看不见半分颜色。
暗裹着,孤冷又寒。
桃桃漫无目的地走在暗,看见正前方有一束光亮。
朝前走,想碰到那束光,两侧的暗里却闪现了画面。
尸山、血,无穷无尽的血腥气。
一个紫袍人站在千名灵之前,的幡上缠裹着无数凄厉的灵魂。
帝钟落于血污,那人想触碰,却被一道金芒弹回,一鲜血。
数千灵,一个一个尝试,一个一个受伤,这世上灵竟没有人能触碰它,更别说敲响它。
画面一转,帝钟在尘土之掩埋了数年,一只淡黄色的从枝飞来。
那是富贵。
富贵叼起帝钟飞往远。
至此,接下来漫长的时光之,一片漆,画面上只零星现过十几张面孔,一张面孔是李鹤骨。
这是白未曾全部看完的帝钟的记忆。
宫尘死,诛杀他的灵无法触碰帝钟,只能任由它散落在那沾满鲜血的土壤之,是富贵将它叼回了混沌冢保存。
桃桃见的那些面孔是混沌冢历代的鸣钟人,他们都曾尝试敲响帝钟,但都未能如愿。
三百年间,是唯一能敲响帝钟的那个人。
桃桃睡梦不安地翻身。
关风与靠在窗前,透过古色古香的窗棱,他看见院里下起了雪。
混沌界昼夜温差很,所以他学李鹤骨在院里布下了火属的符箓,使菖蒲不会冻死。
于漫天飘洒的雪之下,菖蒲的瓣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雪。
他是从窗子外翻来的。
晚上桃桃发了很久的呆,屋时神色还有些恍惚,他不放,夜里来看看。
床离窗几米,他没有上前,只是隔着这看似几米却是他一生都未必能触碰的距离静静地看睡。
桃桃终于通过暗走到了那束光前,帝钟犹如一座山岳般庞,每一寸纹理上都刻着它所收伏的恶鬼之像。
桃桃问:“为什么是我?”
那缥缈声音再次响起:“我等你,三百年了。”
藏库。
李鹤骨凝神看着面前那盏钟。
他已经站在那很久了,关风与在他的身陪他,没有声打扰。
很久,李鹤骨才挪开了目光。
他音色如秋凉时节落在地上的针雨,有些萧萧:“我活了一百年,自以为通透,却从没想过,我所坚持的一切是迷瘴,我所忠诚的愿想是虚假,我所想看到的太人间是我辈之坟墓,这才是天道。”
“祖。”关风与还是开了。
从前在他眼里,李鹤骨犹如一座立于人间的山岳。
无论妖邪如何肆虐,只他岿然不,人间就总有希望。
但刚刚有一瞬间,他在李鹤骨的上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苍之色,那并不是容颜上的沧桑,而是气上的衰。
某一刻,他眼里全然没有了光彩,这对于关风与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,让他不安。
“我了。”李鹤骨声音很轻,“鸣钟人也不适合再了,今桃桃敲响了帝钟,阿与……”
“我愿意。”关风与没有等他开,他望着帝钟,“只是,我都愿意。”
桃桃这一觉睡得很死。因为帝钟记忆的影响,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,醒来时远天边已经染上了暮光。
期间元天空和匡清名都来看过,见没什么事只是在睡觉就离开了。
桃桃醒来还发昏,爬起来走到院里了晚风。
李鹤骨和关风与站在院里的阶下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安静地望着穹的暮霭。
远方山峦层叠,汪洋。
暮色之霞光万丈,从云霭之缓缓泛一暖橙色的亮光。
桃桃迷迷糊糊觉得,这像极了瞿山之巅的落。
从前很多个傍晚,李三九也是陪这样看黄昏的。
“祖,您怎么来了?”桃桃走到他们身。
李鹤骨:“刚同救世盟开完会,想着找你说几句话,见你没醒就没吵你,身不服?”
桃桃:“我没事,只是很晕,所以多睡了会儿。”
关风与:“你昨晚敲响帝钟,那耗尽了你全部的灵力和半的灵魂力量,这几天好好休息。”
原来是因为敲响帝钟才这样吗?
也难怪,关风与三株灵脉使用六道镜尚且有很的消耗,更别说一株灵脉敲响帝钟了。
院里只有他们三人,元天空和匡清名都不在,宫尘也不见踪影。
李鹤骨背朝夕阳,温和地看着:“我说过,你留在混沌界,有些事我会为你解答。”
桃桃怔住:“我现在就可以问吗?”
李鹤骨示意说。
桃桃的谜团已经存了很多,突然有人能为解答好像梦一样。
一时不知从哪问起,想了很久,问道:“宫尘,他是初代鸣钟人,对吗?”
李鹤骨:“是。”
“他当初为何而死?”桃桃困惑,“所有人都说,混沌冢初代鸣钟人是神明的化身,可我在帝钟的记忆里看到,当年他被千名灵剿杀于迷津渡,迷津渡里的人说,三百年前万人祭阵才得以用屠魔阵镇压邪灵,他究竟是什么?”
李鹤骨听了的问题陷沉默。
很久,他问:“你知道混沌冢的记载里是怎样描述他的吗?”
桃桃摇:“我不知道,宫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。”
李鹤骨缓缓道:“安四,震八荒,定九洲。”
九个字却带有滚雷般的力量。
桃桃听懂了这九字的义,喃喃道:“所以,他真的是神?”
李鹤骨:“准确来说,是神明为了结束邪祟时代投落人间的化身。”
关风与:“三百年前邪祟时代妖邪蔽,邪祟力量远超灵,百年积累终成形,如果没有神明的预,很难结束。”
桃桃:“可是三百年前也有灵存在,怎会让邪祟的力量积聚到那种程度?”
李鹤骨:“在邪祟时代到来之前,人世曾经历过一段漫长的暗时代,术法、法器全部被灵世家垄断,虽然有可以觉醒灵力的孩子,但无人指点,无术法修炼,无法器驱邪,无世家接收,他们的下场只有修不灵脉成为邪祟之食。”
桃桃不解:“当年的世家灵为什么那样?”
李鹤骨:“统治者的驭之术。”
“只有世家才能培养灵,而世家培养的灵又多选择皇室驱邪司,这样一来,世间的灵资源便全部由统治者掌握,当力量与权力集起来,那么许多事就变得不受控了。”
“皇室驱邪司本应该驱邪除魔护百姓安,但如果世间没有邪祟,百姓无所祈无所求,拿什么让他们听话?所以,邪可以除,但不能尽除,人间可以太,但不能太。”
桃桃震惊:“他们不顾凡人的死活?”
“并非完全不顾,皇室驱邪司的灵也会驱邪,但只是偶尔,被邪祟围裹之下也有繁华之地,就是帝都。”
“如果太无邪,统治者的权威与权力必定受到波及,灵的地位也必定一落千丈。当年的邪祟灵智很,它们知道灵的想法,所以会肆虐其他地方,却从不侵扰帝都,会噬凡人,却很少袭击灵。”
“如果你是灵,无需驱邪就能保证自己的绝对权力与地位,你会去冒着生命危险收伏邪祟保护吗?”
“两方谋算之下,邪祟时代因此生。”
桃桃无言,虽然没有生在邪祟时代,但知道,如果是。
会。
灵这个职业在现世代表很多意义。
有人把它当成一种超能力,有人把它当成一种负担,更有人把它当成一种责任。
虽然世间很多灵并不喜欢自己的职业,也不愿意为了世间太去承担风险,但没有人将这种能力作为驭的段,更没有人将它当成特权的工具。
关风与看透了的想法,他说:“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”
桃桃茫然,过去十八年生活环境太简单了,并不能理解人类的一些荒唐念。
关风与解释:“是因为混沌冢,只混沌冢的立场稳住,邪祟时代就不会重演。”
虽然过去不懂,但桃桃脑子很灵光,关风与一说立刻就明白了。
在邪祟时代,灵的资源被皇室世家垄断,虽然也会有人觉醒灵力,但得不到教导根本无法成长为灵,皇室世家沆瀣一气,由此造就了暗无天的邪祟时代。
在现世,诸多灵组织林立,虽说不求回报驱邪报世的也不多,但却没有发生过从前的况。
并不是因为现代灵德尚。
强的特殊能力总会滋长底的暗和望,但只混沌冢一天不倒,这些念就无法付诸行。
世间妖物横行,你不驱邪,混沌冢会驱。
凡人被邪祟侵扰,你驱邪额报酬,混沌冢分文不取。
如果将灵群比作一个自由市场。
照市场原本的规律,灵总会依靠特殊能力跃特权阶层,只时间够长,邪祟时代依然会现。
但混沌冢好比一双无形的,搅了这片灵的市场,打破了市场的昂规则。
只有灵愿意不求回报为这世间驱邪,培养新的灵,那一天就不会到来,世家也无法完全垄断灵的资源。
原本桃桃只以为混沌冢是个强的灵组织,现在看来,它的作用远比想象得多。
李鹤骨继续道:“古籍里记载,他是在世间昏暗之时提着一盏钟从蛮荒狱里走来的。”
桃桃:“蛮荒狱是什么?”
“一立于世间之外的空间,邪祟聚集,无数凡人被邪祟掳掠为奴在蛮荒狱劳作,就算是灵孤身也必定有无。”
“他世,世间妖邪退散,世人称他为神并不因为他是神明的化身,而是他所之事,所救之人。”
“凭借一人之力几乎结束了整个邪祟时代,使世间妖邪无容身,千秋功业,唯此一人。”
“凡人为他建了一座塔,他居塔上,不下人间。”
桃桃想起曾看到的宫尘的记忆,他确实在塔,白袍胜雪。
李鹤骨:“当年尊上预知自己死劫将至,一建立了混沌冢,不收世家灵,只招,打破了世家对灵的垄断,只世间有人驱邪,皇室驱邪司就不是唯一了。他当年不仅结束了邪祟时代,更保了世间三百年的安。”
桃桃:“所以,他之所以被灵剿杀于迷津渡,是因为为世间了这些事?”
李鹤骨说:“古今外,神权与王权很难存,两者同时立于世,总搏杀到底,分个下,争个死活。”
桃桃:“宫他不是贪恋权力的人。”
“他不是,可信众已经将他架到了神坛,上去容易,但下来,很难。凡人奉他为神,信众遍布四。他建立混沌冢摇了皇室驱邪司的权力,他在凡人的地位更摇了王权的根基。”
桃桃:“既然信众遍布四,为什么皇室驱邪司诛杀他时没人站来?”
李鹤骨静了静,告诉:“天罚。据说神明的化身不能,否则神明会降下天罚。那段子世间虽无邪祟侵扰,但总有灾,皇室驱邪司将它定为天罚,因他才惹得神明震怒,降罪人间。”
桃桃:“因为区区一件事就降罪人间,这样的神明也配被当神吗?就算真是天罚又怎样,没有宫,被邪祟缭的世间不比天罚恐怖无数倍?那些凡人就这样眼睁睁看他被杀死?”
李鹤骨看着,突然笑了:“人是经不起考验的,从古至今,都如是。”
桃桃没有说话,想起那夜在渝城废弃工厂的烟囱里宫尘说过的话。
他说他见过渊里的人,也见过腥红色的人间。
对他而言,世事如浮云过眼,世人如蝼蚁草芥。
桃桃那时问他,人间沦为血炼狱,他不会于有愧吗?
他说了什么。
桃桃闭上眼睛,那晚烟囱里清冷的月光在脑缓缓浮现。
他说,“苍生负我,我亦负过苍生,很。”
那时桃桃不懂这句话的义,此时幡然明悟。
原来,他曾拼尽一切拯救的苍生真的负了他。
不仅负他,还将他万箭穿打十方炼狱。
那里烈火焚身不见天,不是他击碎炼狱之门,阿修罗的熔岩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熄灭。
人间一天,阿修罗一年。
那漫长而孤寂的痛苦岁月,他是怎么过来的。
桃桃不敢细想。
静了很久,问:“他了什么?”
“不知。”
桃桃想起记忆看到宫尘的那截肋骨,又想起藏库墙壁背的古画。
问:“祖,藏库里挂的那副画里,画的少,是我的前世吗?”
李鹤骨突然正色:“这就是我今同你和阿与说的事。”
李鹤骨来找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,桃桃知道他也一定不全是为解答困惑。
没有再问,安静地听李鹤骨讲话。
李鹤骨,一巴掌金黄色的钟躺在他的掌:“自月蕊雉将它带回混沌冢,它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天了,混沌冢的规矩,谁能敲响帝钟,谁就是混沌冢的鸣钟人。”
桃桃:“…………”
他这话一,桃桃直接懵了。
没有想过这件事,哪怕昨帝钟在下发悠扬的钟声,也从未朝那方面想。
现任鸣钟人李鹤骨是当世强灵。
差一点成为鸣钟人的李三九不到六十岁已经是神仙坛上的人物。
下一任鸣钟人的关风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破魔之光属的三株灵。
无论怎么看,桃桃都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能敲响帝钟,完全是因为偶然。
即便属之力很强,现在也不过才一株而已。
现在的,打邪祟只凭暴力,术法会都不会,稍微遇到些厉害的邪祟就歇菜,没有伙伴在身边更是随时都可能玩完。
这样一个还不知道哪年能修炼成强灵的人,有什么资格混沌冢的鸣钟人?
这些念在桃桃脑飞速过。
拒绝:“昨天敲响帝钟只是意外,换个时间再敲我也未必就能敲响,我的实力您也看到了,虽然是选拔赛的第一,但那只是运气好,我的板很明显。混沌冢总不会一个连术法都不会、书都没读几本的鸣钟人吧?祖,阿与才是混沌冢未来的鸣钟人。”
桃桃拿胳膊肘撞了撞关风与:“你倒是说句话。”
关风与这才开:“我认为姐比我更合适。”
依然是冷淡至极的语气,桃桃不是想让他说这个,顿时无语了。
那是混沌冢的鸣钟人,又不是市场上的白菜,怎么能随随便便换人?
况且关风与说觉得合适?他疯了吗?
不说是不是真的合适,就算真是这样,他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下就直接让了吗?
“我哪里比你合适?”桃桃连忙说,“祖你不听他说,实话跟您说吧,我的灵脉并不是修炼的,是宫劈来的,我的属也是他的,能不能修第二株灵脉都难说。”
“您总不会让混沌冢的历史上现个一株鸣钟人吧?况且画人的身份和我不鸣钟人有什么关系?”
李鹤骨凝视着桃桃,桃桃回视,双眸净澄澈。
就在以为李鹤骨放弃了的时候,的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,掌摊开在李鹤骨面前。
“我……”桃桃想住自己的,但无济于事。
李鹤骨将帝钟放在了的掌。
“帝钟认主,既然它认定了你,你就是它的主人。”李鹤骨说,“阶法器有灵,帝钟更是,它认为你可以它的主人必定有它的缘由,握帝钟之人,必定是纷之局的终结者,无论是十方炼狱,还是寂静之主。”
桃桃昨只是轻轻触帝钟之壁,当时太混没有仔细受。
现在李鹤骨将帝钟放在掌,才发觉,昨在幻境所见如山岳般的巨钟形并不似想象沉重,轻飘飘的没有毫重量。
可它落那一刹那,桃桃能受到一道厚重、神圣的又力量澎湃的气息包裹了的全身。
哪怕现在身上的永劫同身咒和神圣净化属统统消失,桃桃觉得也没有邪祟敢靠了。
这就是帝钟的力量吗?
轻声说:“祖,我真的不行……”
“你问画之人是不是你的前世。”李鹤骨问,“前天和你说了关于藏灵身的事,你还记得吗?”
桃桃点:“藏灵身的存在是为了成为天命之人的祭,某种意义上算是神明创造的工具。”
李鹤骨:“藏灵身是由神明创造的,无法直接人类的轮回,所以你也不会有前世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你甚至不算人类。”
桃桃:“可那副画上分明……”
“你也说了,藏灵身是神明创造的祭,既然是祭,分什么模样?”
桃桃反应过来了:“所以那个孩也是藏灵身?所有的藏灵身都和我长得一样?”
“是。”李鹤骨说,“当年天命之人的力量太强,所以的藏灵身不需很强,也并不是一生就觉醒的,而是在十几岁觉醒,三百年前尊上没有噬,为种了一株灵脉,让活了下去。”
桃桃脑瓜子嗡嗡直响,满脑子都是李鹤骨刚刚说的话。
他说,没有前世。
他还说,画的人是三百年前的藏灵身。
“还有另外一个名字,你听过。”李鹤骨说,“寂静之主。”
桃桃脑子彻底被嗡嗡声填满了。
过往的种种在脑浮现轮转。
宫尘对笑,对好,不惜一切将救离十方炼狱,原来从不是为了吗?
曾以为在帝钟记忆看到的是的前世,可是一个连前世都没有的藏灵身。
画的人是寂静之主。
同为藏灵身,长着一张和寂静之主相同的。
和宫尘一起奔逃于蛮荒狱的少是寂静之主,死在宫尘怀里的少是寂静之主。
所以,宫尘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,也是寂静之主?
那天清晨宫尘离开船底绪有别以往,难道也是因为从行香子的里听到了关于寂静之主的消息?
他知道寂静之主就是他过往的人,所以无法控制绪了?
桃桃脑的想法如雨春笋,不受控制地一株株冒了来。
宫尘喜欢只是因为的长着一张相同的,在听到寂静之主三百年仍然存活于世,他不需了。
怪不得这些天来他总是一个人待着,总是一个人闷闷不乐。
那晚他说他自责,自责什么?
自责三百年前没有保护好寂静之主?自责他现在没有飞去的身边只能留在自己身旁吗?
桃桃从前以为他是不好,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。
原来从到尾,他对温柔,在月下吻,都只因为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吗?
李鹤骨的话犹在耳畔,可已经有些恍惚了,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李鹤骨看着:“桃桃,你不静。”
桃桃回过神来,地了一气:“对不起祖,我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李鹤骨看透了却不说破,“等你静下,再来找我。”
断风崖是整个混沌界的,夜晚一到,温度骤降。
崖下寒风凛冽,远方悬崖下是黢的面,静得没有一浪。
桃桃到的时候,宫尘站在崖边。
是李鹤骨说,从昨他离开藏库就一直在这。
他在看天。
已经了夜,穹零星散落着几颗星子,映得脚下的地并不明亮,却从暗弥生着无尽的神秘。
“天上有什么好看的?”
听见桃桃的声音,他收回了目光:“只是在想事。”
“什么事需想这么久?”桃桃很少对他的事刨根究底,但今天却问了,“可以告诉我吗?”
山颠四周寒风呼啸。
宫尘侧身,为桃桃挡住凛冽的风,他的作都在桃桃眼底。
见了,眼有些酸。
从前只觉得他温柔,现在却觉得温柔也并不是完全的好事。
至少不是真对的温柔是这样。
“破局之法。”宫尘说。
“局?”
宫尘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一座山岳:“一座冰山,山下有人,山上也有人。冰山两壁陡直,山上的人无法下来,他们的衣食全靠山下人用绳子上来,虽然现在和谐,可一旦山下人断绝供应,他们可能会死在山上。”
“这时从冰山之外路过一个人,他想救山上的人,所以用火烤融了冰山。”
桃桃不在焉地听他讲,问了一句:“如果烤融冰山,山下的人不会被淹死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为什么这样?救山上的人就以牺牲山下人为代价吗?”
宫尘:“你说得对,可的人并不在乎山下人的死活,等冰山的融淹死山下人,山上人就可以下来了,凭借山下的环境,他们可以生活得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山下人该死?”桃桃问。
“没有人该死。”宫尘轻声说。
“可融化冰山的人就是这样认为的。”桃桃说,“山下人并没有错什么,在他眼里,因为在未来他们可能为山上的人断供,所以就杀了他们放山上人下山,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那么,不是吗?”
“山壁陡峭,山上物资缺乏,山下人或许有将山上人救下来的办法,也许过去不行,但未来未必不可以。”
宫尘问:“如果是你,在看到冰山将融之时,会怎么?”
“阻止他。”
“阻止不了呢?”
桃桃沉思,一时想不办法。
宫尘嗓音清冷:“世人总以为自己是命运的掌棋人,孰不知都是棋子。”
桃桃:“你说的不止是一个故事吧?”
这一次,宫尘没有再说话。
桃桃垂下眼,盯着脚下的悬崖发了会儿呆,忽然说:“我昨天敲响了帝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那时在场,更被帝钟伤得很重。
“我为什么能敲响帝钟?”桃桃仰看向他,“它该是你的法器,又为什么会伤你?”
宫尘俊美的上满是静。
桃桃问:“因为你把了我,所以帝钟认不你了,对吗?”
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祖已经全都告诉我了。”
桃桃垂着眼睫没有看他:“把了我,这样值得吗?”
宫尘声线温柔:“帝钟认主,而桃桃,是我的主,没有什么值不值得,只是想这样。”
桃桃听了他这句话,更低了。
很久,抬起来看着他:“真的是这样吗?”
宫尘怔了一瞬。
自嘲地一笑:“你眼睛在看我的时候,里在想谁?”
静夜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雪,落在柔的发上。
时总喜欢将发束着,今却让它散在耳侧。
乌的发衬得颊清透白皙,也衬得比往常看起来宁静许多,甚至多了一分脆弱。
昨夜在这里,吻了他,又在他里塞了一枝杏。
那时里不知有什么在撞,回屋更是一晚没有睡好,虽然第二天眼圈有些,但底却一直雀跃。
现在想来,不过是一厢愿,不过是个笑话。
“是你。”
是你。
他这样说。
桃桃脑回忆起那见到行香子之他的种种表现,觉得从前关于宫尘的想法并不是错觉。
一直都认为,他的温柔不过是假象,面具之下冰冷而随时会发疯的那个才是真的他。
关风与虽冷,但和他不同。
一个是外冷热,实则温柔。
一个是看似温柔,实则对天地万物都漠然冰冷。
不在乎所有,不关一切。
就算宇宙下一秒在他眼前爆炸,凡人陷炼狱之火,他也不会皱一下眉。
可他为什么皱眉呢?
凭他从前种种,这世间苍生确实不配得到他的善意与温柔。
桃桃想问他与寂静之主的事,想问为何当年寂静之主会死在他怀里,又为什么会变成暗灵。
可终还是没有问。
不是没有问过,就算问,他也不会回答的。
“祖说,我没有前世。”
“仅凭七岁那年阿修罗的一面,不足以让你这样喜欢我吧?”
轻声呢喃,像是说自己的听:“骗子。”
撂下两个字,转身离开了断风崖。
宫尘想拉,可他抬起了衣袍,袍管之却空空荡荡的,没有。
他放下臂,望着桃桃的背影,拧起了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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