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、2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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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,童年是色的。
或许不能叫童年,该叫幼年。
童年,孩童,童真。
带“童”这一字眼的的词,总叫人联想到蓝天白云下孩子无忧无虑的笑。
那是他别说触碰,就连梦也不会去梦到的东西。
寂静之地里,有一个地下洞。
漆,邃,终年被的气息笼罩。
每隔一段子,他都会被丢洞,连同着一起被丢来的,还有他叫不名字的邪祟。
开始是几只。
他在洞拼命奔跑,躲避。
赤着的脚板被尖锐的石子刮得鲜血淋漓,终还是难逃被邪祟抓住折磨的命运。
来他跑得更快了。
在邪气的压迫之下,身上爆发不知为何物的光芒。
光芒能驱退邪祟,他渐渐有了反抗之力,邪祟又增加到十几只、几十只。
洞之的森痛苦没有尽。
每当伤痕累累,他就会被人从洞里带,像垃圾一般被丢到的角落里。
没有人看他。
没有人在乎他身上的伤是否致命。
曾经很多次他以为自己快死了,可每到,又奇迹般地康复过来。
他曾在意识模糊之际,听到两个声音在不远谈。
空灵的声音:“那孩子会死。”
一个甜腻的声轻笑:“天命之人是那么容易死的?”
“他才十岁,何必着急用邪祟的压力他修灵脉?”
“李鹤骨和李三九都在找破魔之光,年纪了再去,他们不会疑吗?”崔故伶全身裹在紫袍之,柔媚地笑,“什么天命之人,还不是一只被我攥在里的虫子,只将他攥,无论灵的命运,又或是邪祟的命运都会被我一同攥住。”
“你别忘了,藏灵身就在清风观,一旦栩一的力量觉醒,你我都控制不住他。”空灵的声音说道。
崔故伶声线低低的:“李鹤骨虽然早我一步找到了藏灵身,但以他的为人,你相信他会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天命之人献祭吗?就算他能,应桃桃……”
声音骤然变得冷:“……我不会让活过十八岁,崔栩一不会有机会觉醒力量,而应桃桃,的灵魂永生永世都会被镇压在十方炼狱之底,阿修罗才是的永恒的宿命。”
话锋一转:“弥烟罗,你这是什么表?你是在吗?邪祟也会对人类?”
弥烟罗淡淡道:“除非必,不杀意,杀意横生,迟早会反噬自己。”
“何来反噬?”崔故伶低低地笑,“我可是那群庸碌愚蠢的灵与凡人的救世主,以极少数人的代价维系这世间的衡,他们该好好谢我才对。”
他的意识并不清醒,所以哪怕声音就在耳畔,他也只听见了零星的字眼。
那两个声音在谈论他,在叫他的名字。
崔栩一,这是他的名字,但他不喜欢。
人是这片寂静之地的主人,残忍而傲慢。
他曾很多次见过,无聊时虐杀凡人,剜一个个孩童的双眼,又在血累积的尸堆上,尖从面具之下的探,诡秘地舐指尖的鲜血。
被冠以的姓氏,是一件令他厌恶,又觉得不幸的事。
所以他极少开和说话。
对此,也会表达愤怒,他几记耳光、将他踹得鲜血,又或是把他丢到邪祟的地里,关到好为止。
没人敢接他,也没有人敢同他说话。
不光因为主人不喜欢他,更是因为他常年一身狼狈的脏污与鲜血,还有眼眶下那形如恶鬼般的胎记,让人觉得害怕。
十二岁那年,他终于得以离开寂静之地。
离开之前,人走下,将一条暗红色的虫放到他的腕。
那腻的,长着十颗诡异颅的虫钻他的血管,奔向他的脏。
他能清晰地受到它在他的身游走、蠕。
过往身的痛苦的总和相加也不如此刻那不可名状的疼痛清晰。
他跪在地上,几乎窒息。
“十首噬蛊分泌的.可以融化的你的血管、皮肤,只时间足够,它甚至可以从里到外将你一点点融成血与块。”人面具之下的弯起残忍的弧度,“所以,别想逃。”
……
清风观与寂静之地是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一个暗无天,一个却有朝阳、落与分明的四季。
这里可以看见春冬雪,能闻到山间翠林新绿的气息。
还有那个孩。
菖蒲。
那是关风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。
虽然身上已经不再沾满脏污与血迹,可他还是有意识地避开用胎记的那一边去面对别人。
——那是叫人觉得丑陋与恐惧的东西。
桃桃发现了他这个惯。
某天,跑去山上采了很多紫色的回来,将它们放臼里捣碎,捣一堆紫色的汁。
用笔蘸着汁浆在自己眼眶周围涂了满满一圈。
又趁李三九午睡时在他上也涂了一块。
李三九睡醒去洗,不准:“我们不是一个门吗?”
孩声音稚嫩,天真地说:“一个门就长得一样!!!”
黏黏的汁贴在上很不服。
李三九踹开桃桃走向院里蓄的缸。
孩抱住他的不准他去,李三九压根不理,拖着走了半个院子。
桃桃那有些不合身的道袍把院里地上的灰尘蹭得净净,还不肯撒。
关风与看着眼前的闹剧,开:“姐,我没关系。”
桃桃不听,在院子里撒泼打滚,终于把李三九吵烦了。
他指着地上的孩臭骂道:“你个死丫是来找我讨债的吧?!”
骂归骂,李三九却真的没有洗,任由那圈紫色的东西在上糊了一个星期。
而那孩,会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毫不避讳地把紫紫的对着他:“阿与,你觉得我难看吗?”
从前认为这样的自己丑陋,可当孩上也糊住了紫色的一层,关风与却不觉得丑。
相反,这世间任何的美好都不足以形容。
他说:“不。”
桃桃笑了:“我也不觉得你难看。”
那之,李三九对他的态度也变了。
从前虽然默许他住在道观,但李三九对他总带着一些戒与疏离。在孩的强烈求下,李三九接纳了他,只是在一个夜晚把他叫到自己的房间。
“你应该知道,如果不是桃桃,我不会留你。”李三九眼眶周围那的汁浆已经掉了一半,看上去有些稽,可他神却严肃得令他不敢直视,“我把桃桃当成生儿,所以绝不允许这世上有人伤害,包括你。”
关风与想,我怎么可能伤害?
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李三九话说完,看见孩抱着枕趴在门。
“滚。”他说,“都多了还我陪你睡,不?”
“又不是睡一张床。”孩鼓着巴,“我睡床上,父睡地铺。”
李三九气笑了:“果真是来讨债的。”
他指着关风与:“你去陪吧。”
因为过去的经历,到了晚上孩就会本能地害怕,不敢一个人待在屋里。
抱着枕回屋。
时值盛夏,关风与将褥子搬到窗外的廊下。
“阿与。”孩穿着一条白色的睡,从窗上探个脑袋,“你一晚上都会在吗?”
关风与应了一声。
桃桃这才睡下。
安静地躺了一会儿,又叫:“阿与?”
他回道:“在。”
于是孩安地睡了。
夏夜燥热,不开窗会热。
开着窗,山间蚊虫却又很多。
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。
关风与起来,拿着一把破旧的芭蕉扇站在窗外的廊下替驱赶蚊子。
他整整站了一夜。
十二岁的少年对于很多东西的定义并不明确,许多懵懂的也是来才找到了确切的定义。
如果非确,应该是那一天。
细雨绵绵,雨打在芭蕉叶和屋檐青瓦上的声音淅淅沥沥,往宁静的道观变得嘈杂了。
十三岁的桃桃趴在窗边看雨,放着一碟他剥好的瓜子仁。
他正在木工,刻得是的模样。
他将雕好的人放到面前: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邪神。”桃桃目光落渺远的云雾之,十分认真,“你说,邪神会长什么模样?八只脚四只眼,站起来比泰山还,挥一挥就会月无光,还是像鬼片里演的那样,发滴血,得长?”
关风与当然听过邪神新娘的传言:“你会跟他走吗?”
桃桃托着腮,乏味地说:“如果长得好看,可以考虑。”
关风与沉默了,他刨了会儿木,里那酸涩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消敛。
那是他第一次开说那样长的句子。
“听父说,多数鬼魂死时的形象就会幻化成他死的模样,如果他是吊死鬼,那很有可能会长着长,如果是跳楼、车祸,或者别的死法,可能连完整的一张都没有。”
“这样,你还想跟他走吗?”
桃桃毫没有被吓到,专注盯着窗外的雨,声音懒洋洋而明朗:“只是他,就可以考虑。”
在明白自己意的那一天,同时也明明白白地失去了。
那不是他的东西,里也没有他,那的关风与这样告诉自己。
十八岁,他下山游历。
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的静下来。
可即使是这样,那夜萦于尖的影子还是清晰如旧。
许多年,他才彻底醒悟。
在这一生,有些人,是注定忘不掉的。
……
关风与每年回一次寂静寮。
每一次寂静之主问起他混沌冢与清风观的事,他的回答都是,不知道。
寂静之主厌恶他,纵十首噬蛊让他痛不生。
可也始终不敢真的杀了他。
一枚成功潜到混沌冢的棋子,就算此刻不受控,未来也还是有用。
每当他冷汗淋漓、浑身颤抖走寂静寮时,总能看到崔玄一站在门外。
十二年。
关风与在寂静之地生活了十二年,说过的话寥寥几句。
这其,多数的话了眼前这个漂亮的孩。
第一次见到崔玄一时,他很年幼,被丢蛮荒狱历练茫然无措,拽着关风与的衣角不肯撒。
这让关风与想起了曾经的自己,于是保护他、背着他走了蛮荒狱。
初崔玄一很依赖他,只是人总归是走上不同的岔路。
“哥。”
当年,在眼见到那人随杀死几十个无辜的凡人之,孩问他:“他们为什么惹生气?”
孩的双眸里已经蕴染了和那人一样的血腥气:“让生气的人,都该死。”
此时崔玄一站在他面前,抱着双臂,问的话一如当初:“哥,你为什么惹生气?”
关风与漠然,从他身边经过,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……
桃桃生那夜,关风与的飞机晚点。
在完成了混沌冢的驱邪任务之,夜色很才回到了清风观。
什么邪祟的新娘,什么活不过十八岁,他不信。
只是就算不信,也回来的,这是成年的子,他该回来。
山路很长,还下起了暴雨。
当他踏清风观的那一刻却看见李三九因为酒七窍血失去了气息,而桃桃也躺在地上生死不知。
寂静寮的暗灵站在院子滂沱的雨,崔玄一站在人群的。
见他回来,崔玄一也很诧异:“哥?”
“你了什么?”关风与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崔玄一察觉到他的绪,沉默了片刻,故作轻松地耸耸肩:“是说死,哥,你不会又违背的意思吧?”
暴雨滂沱,关风与耳里只听到一个“死”字,其他一切都被湮没在了雨声里。
六道镜从他浮。
一半的暗灵被他就地诛杀,鲜血刚一落地就被暴雨冲刷得不留一痕迹。
崔玄一被他伤得狼狈:“崔栩一,你疯了吗?”
概是疯了吧。
如果不是崔玄一带着十首噬蛊的雄虫,催雄虫让他的雌虫开始噬咬,让他失去了行的能力,剩下一半的暗灵,包括崔玄一,都会通通消失在这瓢泼的雨。
绞痛过,再清醒时,关风与身寂静寮的暗室。
他脚都被铁链锁住。
崔玄一握着骨鞭站在他的面前:“十首噬蛊之所以在我上……”
关风与脑昏沉,满脑子都是那夜的雨声与惊雷,他抬眸,幽不见底:“人呢?”
“……是因为我哀求,让把雄虫我,我不想再折磨你,可是那晚你竟然连我也杀。”崔玄一将话的半句说完,漂亮的眼眸暗沉下来,“为了那个叫应桃桃的人,你杀我?崔栩一,你才是那个没有的人。”
关风与双眸之只有漠然。
崔玄一凝视他很久,忽地残忍笑了:“死了。”
少年轻声呢喃: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被囚禁在寂静寮受刑那两个月,是关风与人生暗无天又漫长的时光,比之幼年更令人窒息。
死了。
那个会抱着一盆站在他面前,说他是菖蒲的孩。
那个踩着板凳为他煮,将自己一颗糖塞他的孩。
那个明明很却总喜欢自诩为姐的孩。那个会在上涂抹的汁浆,在地上打滚求父也照的孩。
那个经常贪又懒得自己剥壳,总是用姐的威压让他剥瓜子的孩。
比炼狱更重的痛苦,是久经炼狱到过天堂,又狠狠跌落泥泞。
令人窒息。
……
两个月,他一身伤走寂静寮,根据线索去到了酆山。
本以为是场徒劳无获的旅途,却没想到真的还活着,用着另一张,和从前一样警惕着生人,没没肺又懒洋洋的。
只活着就好。
能好好地活着,更好。
十首噬蛊虽然被李三九暂地压制,但留他的时间并不多。
修炼释迦录不需让知道,他原本的身份更不需,如果注定天不假年,那么桃桃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过去。
可当这层身份被崔玄一揭开,关风与看到桃桃眼一瞬间层层破碎坍塌的信任,忽然慌了。
没有去追崔玄一,僵地站在那,与他对视。
那一瞬间,关风与在眼看到了很多他能懂却无法形容来的东西。
“桃桃……”
他去拉,被甩开。
他再次,桃桃一记耳光甩在他上。
桃桃音调静,却带着细微的颤抖:“混沌冢的细始终查不来,罗侯说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你,我没信过,关风与,崔栩一,骗我很有趣吗?”
那一耳光很重,没有收敛力气。
关风与角渗血,他屈指抹掉。
关风与如同被冰冻住,静止了许久,才哑着嗓子开:“我从没过伤害你的事。”
“放走行香子的人是谁?”
“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不说话。
桃桃:“引暗灵混沌界和特调局的人又是谁?”
他望着桃桃。
从就护,对的人总是格外容忍。
如果换作别人,恐怕根本没有机会解释些什么。
可他依然没有说话。
蛮荒狱的风凉,呼都泛着冷气。
桃桃竭力控制住身的冷颤。
崔玄一那一骨鞭开了的血,露了腕的骨,但受不到疼痛,只觉得很冷。
沉默了很久,在这一方天地,每个人的呼声都能听得清楚。
“滚吧。”许久,桃桃用自己都没想到的嘶哑的声音说道,“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这一瞬间,疲惫极了,什么都不想,转身离开。
关风与攥住没有受伤的那只腕,用力之,让骨发痛。
“你不信我。”
他呼的声音很重,每咬一个字音都像是用尽了全力。
“如果我真害你,在混沌界为什么赶回来救你?如果害你,又为什么替你除去暗灵?应桃桃,我是骗了你,是瞒着你,但我们认识十年了,这十年里,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真不清楚吗?”
桃桃没有说话,腕被他攥住的痛意一点点朝上蔓延,让无法忽视。
关风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冷漠、不人,却又在面前乖顺得乎温柔。
山上的红薯烤完了,可以叫弟去买。
在山上玩累了,可以叫弟背。
打坏了父的砚,可以栽赃弟。
……
他会答应一切合理又或不合理的求。弟一定是上天看太孤了的礼物,时候的桃桃总是这样觉得。
可当有一天,发现那礼物是有代价的。
年少时一起长的本该珍贵的谊在这一刻却成了利器,一刀一刀扎在,叫不过气。
就是因为从前对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太过于相信和笃定,在这一刻才会格外失望。
这一刻桃桃什么都不想说,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。
甩开关风与的,背传来噗通一声。
“哥——”
“与哥——”
萧月图和元天空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桃桃回,鲜血从关风与的涌。
他跪在地上,呕一令人悸的血色,锋锐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桃桃。
桃桃沉默地与他对视,他的眼神渐渐黯淡,终于撑不住昏迷了过去
“不是哥——”萧月图冲过来扶住关风与,崩溃地喊,“是我——”
“放走行香子是因为他的十首噬蛊,如果不放,那虫子会把他蛀空,混沌界许多灵都去过,位置根本不是秘密,随便抓一个灵就能问来,至于特调局的事……”萧月图下了两行眼泪,“是我说的。”
“我在东区实,是我告诉寂静之主十方璞的碎片很可能在研究所。”
“姐。”萧月图声音嘶哑,“你别怪哥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在这云之下,寂静的人又多了一个。
元天空怔怔看着,很久他才反应过来,用一种静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问:“什么嘛,你是千山翠?”
萧月图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转眼间,塌房又轮到了自己。
元天空晕转向,不知道该看什么,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放在那里。
一会垂在身侧,一会又抬起抵在太阳上。
他反复呢喃那三个字:“千山翠?”
金佑臣彻底醒了瞌睡,他抿: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
富贵也担忧地停在窗上。
宫尘望着桃桃血的腕,轻声说:“那不是孩子该考虑的。”
桃桃脑袋一阵眩晕,不想留在这里了,于是开所有人,自走到屋的断崖边。
暗灵煮的面条烂在了锅里,看得烦,一脚把它踢翻了。
熄灭的火堆里扬起灰烬,蒙蒙地洒在周遭,叫更烦了。
桃桃在断崖边朝下望,下面是一片不见底的黢。
“人怎么会是这样。”
宫尘到桃桃身边,听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“弟他很在乎你。”他抬起受伤到见骨的腕。
桃桃:“他骗了我十年,他看着我憎恨暗灵,看着我想尽办法去查混沌冢的细,看着我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行香子会活着,却对我只字不提。”
“身寂静寮身不由己我不怪他,我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我,是他告诉我,我甚至未必会生气。”
“可如果今天不是崔玄一喊得那声哥,他或许会永远瞒我下去。”
桃桃低伤,那里的疼痛并不清晰。
与之相比,的沉闷才叫人不过气:“我信任的人,他骗我。”
富贵飞来,羽展,身上现了道道灿金色的蕊,它挥翅膀,蕊从它身上落下。
宫尘撷着一瓣蕊贴在桃桃的伤:“也许,他只是想在你面前,一个净的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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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,童年是色的。
或许不能叫童年,该叫幼年。
童年,孩童,童真。
带“童”这一字眼的的词,总叫人联想到蓝天白云下孩子无忧无虑的笑。
那是他别说触碰,就连梦也不会去梦到的东西。
寂静之地里,有一个地下洞。
漆,邃,终年被的气息笼罩。
每隔一段子,他都会被丢洞,连同着一起被丢来的,还有他叫不名字的邪祟。
开始是几只。
他在洞拼命奔跑,躲避。
赤着的脚板被尖锐的石子刮得鲜血淋漓,终还是难逃被邪祟抓住折磨的命运。
来他跑得更快了。
在邪气的压迫之下,身上爆发不知为何物的光芒。
光芒能驱退邪祟,他渐渐有了反抗之力,邪祟又增加到十几只、几十只。
洞之的森痛苦没有尽。
每当伤痕累累,他就会被人从洞里带,像垃圾一般被丢到的角落里。
没有人看他。
没有人在乎他身上的伤是否致命。
曾经很多次他以为自己快死了,可每到,又奇迹般地康复过来。
他曾在意识模糊之际,听到两个声音在不远谈。
空灵的声音:“那孩子会死。”
一个甜腻的声轻笑:“天命之人是那么容易死的?”
“他才十岁,何必着急用邪祟的压力他修灵脉?”
“李鹤骨和李三九都在找破魔之光,年纪了再去,他们不会疑吗?”崔故伶全身裹在紫袍之,柔媚地笑,“什么天命之人,还不是一只被我攥在里的虫子,只将他攥,无论灵的命运,又或是邪祟的命运都会被我一同攥住。”
“你别忘了,藏灵身就在清风观,一旦栩一的力量觉醒,你我都控制不住他。”空灵的声音说道。
崔故伶声线低低的:“李鹤骨虽然早我一步找到了藏灵身,但以他的为人,你相信他会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天命之人献祭吗?就算他能,应桃桃……”
声音骤然变得冷:“……我不会让活过十八岁,崔栩一不会有机会觉醒力量,而应桃桃,的灵魂永生永世都会被镇压在十方炼狱之底,阿修罗才是的永恒的宿命。”
话锋一转:“弥烟罗,你这是什么表?你是在吗?邪祟也会对人类?”
弥烟罗淡淡道:“除非必,不杀意,杀意横生,迟早会反噬自己。”
“何来反噬?”崔故伶低低地笑,“我可是那群庸碌愚蠢的灵与凡人的救世主,以极少数人的代价维系这世间的衡,他们该好好谢我才对。”
他的意识并不清醒,所以哪怕声音就在耳畔,他也只听见了零星的字眼。
那两个声音在谈论他,在叫他的名字。
崔栩一,这是他的名字,但他不喜欢。
人是这片寂静之地的主人,残忍而傲慢。
他曾很多次见过,无聊时虐杀凡人,剜一个个孩童的双眼,又在血累积的尸堆上,尖从面具之下的探,诡秘地舐指尖的鲜血。
被冠以的姓氏,是一件令他厌恶,又觉得不幸的事。
所以他极少开和说话。
对此,也会表达愤怒,他几记耳光、将他踹得鲜血,又或是把他丢到邪祟的地里,关到好为止。
没人敢接他,也没有人敢同他说话。
不光因为主人不喜欢他,更是因为他常年一身狼狈的脏污与鲜血,还有眼眶下那形如恶鬼般的胎记,让人觉得害怕。
十二岁那年,他终于得以离开寂静之地。
离开之前,人走下,将一条暗红色的虫放到他的腕。
那腻的,长着十颗诡异颅的虫钻他的血管,奔向他的脏。
他能清晰地受到它在他的身游走、蠕。
过往身的痛苦的总和相加也不如此刻那不可名状的疼痛清晰。
他跪在地上,几乎窒息。
“十首噬蛊分泌的.可以融化的你的血管、皮肤,只时间足够,它甚至可以从里到外将你一点点融成血与块。”人面具之下的弯起残忍的弧度,“所以,别想逃。”
……
清风观与寂静之地是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一个暗无天,一个却有朝阳、落与分明的四季。
这里可以看见春冬雪,能闻到山间翠林新绿的气息。
还有那个孩。
菖蒲。
那是关风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。
虽然身上已经不再沾满脏污与血迹,可他还是有意识地避开用胎记的那一边去面对别人。
——那是叫人觉得丑陋与恐惧的东西。
桃桃发现了他这个惯。
某天,跑去山上采了很多紫色的回来,将它们放臼里捣碎,捣一堆紫色的汁。
用笔蘸着汁浆在自己眼眶周围涂了满满一圈。
又趁李三九午睡时在他上也涂了一块。
李三九睡醒去洗,不准:“我们不是一个门吗?”
孩声音稚嫩,天真地说:“一个门就长得一样!!!”
黏黏的汁贴在上很不服。
李三九踹开桃桃走向院里蓄的缸。
孩抱住他的不准他去,李三九压根不理,拖着走了半个院子。
桃桃那有些不合身的道袍把院里地上的灰尘蹭得净净,还不肯撒。
关风与看着眼前的闹剧,开:“姐,我没关系。”
桃桃不听,在院子里撒泼打滚,终于把李三九吵烦了。
他指着地上的孩臭骂道:“你个死丫是来找我讨债的吧?!”
骂归骂,李三九却真的没有洗,任由那圈紫色的东西在上糊了一个星期。
而那孩,会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毫不避讳地把紫紫的对着他:“阿与,你觉得我难看吗?”
从前认为这样的自己丑陋,可当孩上也糊住了紫色的一层,关风与却不觉得丑。
相反,这世间任何的美好都不足以形容。
他说:“不。”
桃桃笑了:“我也不觉得你难看。”
那之,李三九对他的态度也变了。
从前虽然默许他住在道观,但李三九对他总带着一些戒与疏离。在孩的强烈求下,李三九接纳了他,只是在一个夜晚把他叫到自己的房间。
“你应该知道,如果不是桃桃,我不会留你。”李三九眼眶周围那的汁浆已经掉了一半,看上去有些稽,可他神却严肃得令他不敢直视,“我把桃桃当成生儿,所以绝不允许这世上有人伤害,包括你。”
关风与想,我怎么可能伤害?
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李三九话说完,看见孩抱着枕趴在门。
“滚。”他说,“都多了还我陪你睡,不?”
“又不是睡一张床。”孩鼓着巴,“我睡床上,父睡地铺。”
李三九气笑了:“果真是来讨债的。”
他指着关风与:“你去陪吧。”
因为过去的经历,到了晚上孩就会本能地害怕,不敢一个人待在屋里。
抱着枕回屋。
时值盛夏,关风与将褥子搬到窗外的廊下。
“阿与。”孩穿着一条白色的睡,从窗上探个脑袋,“你一晚上都会在吗?”
关风与应了一声。
桃桃这才睡下。
安静地躺了一会儿,又叫:“阿与?”
他回道:“在。”
于是孩安地睡了。
夏夜燥热,不开窗会热。
开着窗,山间蚊虫却又很多。
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。
关风与起来,拿着一把破旧的芭蕉扇站在窗外的廊下替驱赶蚊子。
他整整站了一夜。
十二岁的少年对于很多东西的定义并不明确,许多懵懂的也是来才找到了确切的定义。
如果非确,应该是那一天。
细雨绵绵,雨打在芭蕉叶和屋檐青瓦上的声音淅淅沥沥,往宁静的道观变得嘈杂了。
十三岁的桃桃趴在窗边看雨,放着一碟他剥好的瓜子仁。
他正在木工,刻得是的模样。
他将雕好的人放到面前: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邪神。”桃桃目光落渺远的云雾之,十分认真,“你说,邪神会长什么模样?八只脚四只眼,站起来比泰山还,挥一挥就会月无光,还是像鬼片里演的那样,发滴血,得长?”
关风与当然听过邪神新娘的传言:“你会跟他走吗?”
桃桃托着腮,乏味地说:“如果长得好看,可以考虑。”
关风与沉默了,他刨了会儿木,里那酸涩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消敛。
那是他第一次开说那样长的句子。
“听父说,多数鬼魂死时的形象就会幻化成他死的模样,如果他是吊死鬼,那很有可能会长着长,如果是跳楼、车祸,或者别的死法,可能连完整的一张都没有。”
“这样,你还想跟他走吗?”
桃桃毫没有被吓到,专注盯着窗外的雨,声音懒洋洋而明朗:“只是他,就可以考虑。”
在明白自己意的那一天,同时也明明白白地失去了。
那不是他的东西,里也没有他,那的关风与这样告诉自己。
十八岁,他下山游历。
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的静下来。
可即使是这样,那夜萦于尖的影子还是清晰如旧。
许多年,他才彻底醒悟。
在这一生,有些人,是注定忘不掉的。
……
关风与每年回一次寂静寮。
每一次寂静之主问起他混沌冢与清风观的事,他的回答都是,不知道。
寂静之主厌恶他,纵十首噬蛊让他痛不生。
可也始终不敢真的杀了他。
一枚成功潜到混沌冢的棋子,就算此刻不受控,未来也还是有用。
每当他冷汗淋漓、浑身颤抖走寂静寮时,总能看到崔玄一站在门外。
十二年。
关风与在寂静之地生活了十二年,说过的话寥寥几句。
这其,多数的话了眼前这个漂亮的孩。
第一次见到崔玄一时,他很年幼,被丢蛮荒狱历练茫然无措,拽着关风与的衣角不肯撒。
这让关风与想起了曾经的自己,于是保护他、背着他走了蛮荒狱。
初崔玄一很依赖他,只是人总归是走上不同的岔路。
“哥。”
当年,在眼见到那人随杀死几十个无辜的凡人之,孩问他:“他们为什么惹生气?”
孩的双眸里已经蕴染了和那人一样的血腥气:“让生气的人,都该死。”
此时崔玄一站在他面前,抱着双臂,问的话一如当初:“哥,你为什么惹生气?”
关风与漠然,从他身边经过,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……
桃桃生那夜,关风与的飞机晚点。
在完成了混沌冢的驱邪任务之,夜色很才回到了清风观。
什么邪祟的新娘,什么活不过十八岁,他不信。
只是就算不信,也回来的,这是成年的子,他该回来。
山路很长,还下起了暴雨。
当他踏清风观的那一刻却看见李三九因为酒七窍血失去了气息,而桃桃也躺在地上生死不知。
寂静寮的暗灵站在院子滂沱的雨,崔玄一站在人群的。
见他回来,崔玄一也很诧异:“哥?”
“你了什么?”关风与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崔玄一察觉到他的绪,沉默了片刻,故作轻松地耸耸肩:“是说死,哥,你不会又违背的意思吧?”
暴雨滂沱,关风与耳里只听到一个“死”字,其他一切都被湮没在了雨声里。
六道镜从他浮。
一半的暗灵被他就地诛杀,鲜血刚一落地就被暴雨冲刷得不留一痕迹。
崔玄一被他伤得狼狈:“崔栩一,你疯了吗?”
概是疯了吧。
如果不是崔玄一带着十首噬蛊的雄虫,催雄虫让他的雌虫开始噬咬,让他失去了行的能力,剩下一半的暗灵,包括崔玄一,都会通通消失在这瓢泼的雨。
绞痛过,再清醒时,关风与身寂静寮的暗室。
他脚都被铁链锁住。
崔玄一握着骨鞭站在他的面前:“十首噬蛊之所以在我上……”
关风与脑昏沉,满脑子都是那夜的雨声与惊雷,他抬眸,幽不见底:“人呢?”
“……是因为我哀求,让把雄虫我,我不想再折磨你,可是那晚你竟然连我也杀。”崔玄一将话的半句说完,漂亮的眼眸暗沉下来,“为了那个叫应桃桃的人,你杀我?崔栩一,你才是那个没有的人。”
关风与双眸之只有漠然。
崔玄一凝视他很久,忽地残忍笑了:“死了。”
少年轻声呢喃: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被囚禁在寂静寮受刑那两个月,是关风与人生暗无天又漫长的时光,比之幼年更令人窒息。
死了。
那个会抱着一盆站在他面前,说他是菖蒲的孩。
那个踩着板凳为他煮,将自己一颗糖塞他的孩。
那个明明很却总喜欢自诩为姐的孩。那个会在上涂抹的汁浆,在地上打滚求父也照的孩。
那个经常贪又懒得自己剥壳,总是用姐的威压让他剥瓜子的孩。
比炼狱更重的痛苦,是久经炼狱到过天堂,又狠狠跌落泥泞。
令人窒息。
……
两个月,他一身伤走寂静寮,根据线索去到了酆山。
本以为是场徒劳无获的旅途,却没想到真的还活着,用着另一张,和从前一样警惕着生人,没没肺又懒洋洋的。
只活着就好。
能好好地活着,更好。
十首噬蛊虽然被李三九暂地压制,但留他的时间并不多。
修炼释迦录不需让知道,他原本的身份更不需,如果注定天不假年,那么桃桃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过去。
可当这层身份被崔玄一揭开,关风与看到桃桃眼一瞬间层层破碎坍塌的信任,忽然慌了。
没有去追崔玄一,僵地站在那,与他对视。
那一瞬间,关风与在眼看到了很多他能懂却无法形容来的东西。
“桃桃……”
他去拉,被甩开。
他再次,桃桃一记耳光甩在他上。
桃桃音调静,却带着细微的颤抖:“混沌冢的细始终查不来,罗侯说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你,我没信过,关风与,崔栩一,骗我很有趣吗?”
那一耳光很重,没有收敛力气。
关风与角渗血,他屈指抹掉。
关风与如同被冰冻住,静止了许久,才哑着嗓子开:“我从没过伤害你的事。”
“放走行香子的人是谁?”
“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不说话。
桃桃:“引暗灵混沌界和特调局的人又是谁?”
他望着桃桃。
从就护,对的人总是格外容忍。
如果换作别人,恐怕根本没有机会解释些什么。
可他依然没有说话。
蛮荒狱的风凉,呼都泛着冷气。
桃桃竭力控制住身的冷颤。
崔玄一那一骨鞭开了的血,露了腕的骨,但受不到疼痛,只觉得很冷。
沉默了很久,在这一方天地,每个人的呼声都能听得清楚。
“滚吧。”许久,桃桃用自己都没想到的嘶哑的声音说道,“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这一瞬间,疲惫极了,什么都不想,转身离开。
关风与攥住没有受伤的那只腕,用力之,让骨发痛。
“你不信我。”
他呼的声音很重,每咬一个字音都像是用尽了全力。
“如果我真害你,在混沌界为什么赶回来救你?如果害你,又为什么替你除去暗灵?应桃桃,我是骗了你,是瞒着你,但我们认识十年了,这十年里,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真不清楚吗?”
桃桃没有说话,腕被他攥住的痛意一点点朝上蔓延,让无法忽视。
关风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冷漠、不人,却又在面前乖顺得乎温柔。
山上的红薯烤完了,可以叫弟去买。
在山上玩累了,可以叫弟背。
打坏了父的砚,可以栽赃弟。
……
他会答应一切合理又或不合理的求。弟一定是上天看太孤了的礼物,时候的桃桃总是这样觉得。
可当有一天,发现那礼物是有代价的。
年少时一起长的本该珍贵的谊在这一刻却成了利器,一刀一刀扎在,叫不过气。
就是因为从前对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太过于相信和笃定,在这一刻才会格外失望。
这一刻桃桃什么都不想说,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。
甩开关风与的,背传来噗通一声。
“哥——”
“与哥——”
萧月图和元天空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桃桃回,鲜血从关风与的涌。
他跪在地上,呕一令人悸的血色,锋锐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桃桃。
桃桃沉默地与他对视,他的眼神渐渐黯淡,终于撑不住昏迷了过去
“不是哥——”萧月图冲过来扶住关风与,崩溃地喊,“是我——”
“放走行香子是因为他的十首噬蛊,如果不放,那虫子会把他蛀空,混沌界许多灵都去过,位置根本不是秘密,随便抓一个灵就能问来,至于特调局的事……”萧月图下了两行眼泪,“是我说的。”
“我在东区实,是我告诉寂静之主十方璞的碎片很可能在研究所。”
“姐。”萧月图声音嘶哑,“你别怪哥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在这云之下,寂静的人又多了一个。
元天空怔怔看着,很久他才反应过来,用一种静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问:“什么嘛,你是千山翠?”
萧月图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转眼间,塌房又轮到了自己。
元天空晕转向,不知道该看什么,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放在那里。
一会垂在身侧,一会又抬起抵在太阳上。
他反复呢喃那三个字:“千山翠?”
金佑臣彻底醒了瞌睡,他抿: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
富贵也担忧地停在窗上。
宫尘望着桃桃血的腕,轻声说:“那不是孩子该考虑的。”
桃桃脑袋一阵眩晕,不想留在这里了,于是开所有人,自走到屋的断崖边。
暗灵煮的面条烂在了锅里,看得烦,一脚把它踢翻了。
熄灭的火堆里扬起灰烬,蒙蒙地洒在周遭,叫更烦了。
桃桃在断崖边朝下望,下面是一片不见底的黢。
“人怎么会是这样。”
宫尘到桃桃身边,听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“弟他很在乎你。”他抬起受伤到见骨的腕。
桃桃:“他骗了我十年,他看着我憎恨暗灵,看着我想尽办法去查混沌冢的细,看着我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行香子会活着,却对我只字不提。”
“身寂静寮身不由己我不怪他,我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我,是他告诉我,我甚至未必会生气。”
“可如果今天不是崔玄一喊得那声哥,他或许会永远瞒我下去。”
桃桃低伤,那里的疼痛并不清晰。
与之相比,的沉闷才叫人不过气:“我信任的人,他骗我。”
富贵飞来,羽展,身上现了道道灿金色的蕊,它挥翅膀,蕊从它身上落下。
宫尘撷着一瓣蕊贴在桃桃的伤:“也许,他只是想在你面前,一个净的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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