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我这夸你呢
视察过朝鲜的图们江入海口,周青峰搭乘直升机抵达长春。后续的事用不上他,自然有中朝专业人士解决。
朝鲜的政变闹剧结束,‘搞党政’的要求他好好休息。原话是:“哪怕你找上百个姑娘生孩子都行,别再捣乱了。”
周青峰百无聊赖,打算在东北三省转转。现在正是大下岗的惨痛期,东北经济已经崩了。国有企业一家接一家的破产,职工家庭苦着呢。
在街头坐出租转一圈,到处都是找工作的中年男女。人人手里拿个牌牌,写着‘擦玻璃,搞卫生,刷油漆’之类的。
明明天气晴好,可逛个街,逛的人心头抑郁。
到街边吃饭,别人啃鸡架,周青峰大碗的牛肉。就为这个,满饭馆的人盯着他。老板过来亲自伺候。
随后出门走了没两百米,几个满脸横肉,戴‘大金链子’的大哥就围了过来宰‘外地肥羊’——对方想给周青峰‘上一课’,可他表情木然也不生气,只是满心悲哀。
这一路所见,有上年纪的老人蹬个三轮给人送货,有家长带个孩子在路边摆水果摊,有打扮妖艳的年轻女人喊周青峰住旅馆,有新开的娱乐场所在聚众吸毒。
但要说东北最苦么?也不尽然。
周青峰去年手里拿着铁榔头到处敲人脑壳,全国都走遍了。东北的工矿企业苦,河南的农民苦不苦?陕西宁夏的荒漠化乡村苦不苦?云贵川的深山老林里苦不苦?
都苦,苦不堪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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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掉一部分贪官污吏不能说没解决问题,但治标不治本。
这次‘搞党政’的有言在先,不许周青峰乱动手。他连拦路抢劫的地痞混混也只打断腿放过,忍着没要对方小命。
逛了一天回到宾馆,打开电视看看当地新闻——头一条就是粮食系统腐败,给朝鲜的五十万吨低价粮出了事,账面上的粮食消失了。
意料之中的情况。
紧接着,主持人播报一条新政策‘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,言论自由不是造谣自由’。
噗.......周青峰正在喝汽水,一口全喷了出来——这么早就开始搞互联网实名管制啦?
新闻正好就是关于东北粮食系统腐败的窝案,但被抓的是一名北大教授。后者在网上发了一系列帖子,对腐败窝案进行所谓‘爆料揭露’,内容有真有假。
现在政府信用暴跌,老百姓对这种公知的‘爆料揭露’几乎无条件相信。因为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就碰到大量类似事件,都已经习以为常。
隔天,周青峰再次出门下馆子。旁边桌的几个东北爷们在唠这事,一边倒的骂政府,觉着为老百姓说话的好人遭受打压。
“现在当官的是不是特别坏?”周大爷凑过去,让老板上几碟肉菜,再来两瓶好酒。
周青峰这口音一听就不是东北的。可有人主动请客,东北爷们也不犯怵。桌前几人大大方方的开了瓶,倒满杯,就开始聊。
“坏,当然坏了。”一爷们仰头喝了杯,愤愤不平的说道:“我家老姨原本国营饭店的,五十好几下岗,现在只能扫大街,一个月才五百块。
大冬天一早出来扫雪,风跟刀子似的刮,那滋味多难受啊。可就这五百块都有人惦记,扫的不好还扣工资。现在当官的能是好人吗?”
老百姓心里都有苦水,一人开口,众人附和。
“那万一让你当官呢?”周青峰又问道。
被问的立马愣了神,随即提高几分音量喊道:“他娘的,别让我当了官。我要是当了官,我也贪。
现在当官,谁不贪啊?不贪的都当不好官。官越大,贪越多。贪够了,我就出国移民去。警察也不可能到国外来抓我。”
这道理虽然歪却赢得桌前另外几人满堂喝彩,仿佛大家都这么想的。周青峰也哈哈一笑,他自己不喝,却抓起酒瓶子给几人满上。
这既恨贪官又羡慕贪官还希望成为贪官,像极了香港那些被李黄瓜压榨的房奴。这是整个社会生态扭曲的表现。
饭馆不大,老板听着大发感慨,送了一叠毛豆,也坐到桌前谈起自己经营的苦。什么工商税务消防卫生,只要来了人就检查,检查必定罚款。
“这都不是几包烟能打发的,只能选公了还是私了。私了能少罚点,但钱就进了那帮王八蛋的腰包。”饭馆老板说来就是一肚子气,拍桌子骂娘。
唉,好好一桌饭菜,吃到最后吃了一肚子气。
等桌面只剩下残羹冷炙空酒瓶,天也不早了。
桌前几个陌生人也就散了,被街道的冷风一吹,指点江山的激愤随即消失,继续卑微的琢磨如何挣钱活下去。
周青峰是真的无所事事,他又习惯独来独往,每日里大街小巷的乱逛。逛累了就会落脚的旅馆附近,找家饭馆填饱肚子。
市井间谁也不知道这位是身家四百亿美元的超级富豪,听口音只觉着是南方来的有钱小伙,出手大方。偶尔有人问他来历,他也笑笑不做回答。
只是这么胡混了半个月,周青峰又走进一家常去的面馆。他才坐下,老板就备好两斤卤牛肉,一大碗羊肉面,再煎几个鸡蛋。
面馆不大,四五张桌而已。
平日老板若是不忙,还会送个小菜,过来聊几句。可今日面馆老板见了周青峰却露出几分紧张,靠过来悄声问道:“小周啊,你哪里人呀?”
“南方人。”周青峰呲溜呲溜的大口吃面,不愿多说。
“你是南方来的记者吧?”老板用的问句,但表情相当笃定,“是不是来我们市搞暗访的?”
周青峰捞了几下面条,嘎嘎的笑,“就我这样没脑子的还当记者?不是我不行,是我根本不是这块料。”
这自黑的过分了。可老板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一番,竖起大拇指说道:“当记者就需要你这样的厚脸皮。”
操,你骂谁呢?
周总裁面都不想吃,就差拍桌子了。
“小兄弟,别生气啊。”老板忙说道:“我这夸你呢。”
有你怎么夸的吗?
厚脸皮难道是好词?
“我这是夸你心理素质好,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。”老板换了种说法,再次竖起大拇指。
这话还好听些,但联系前面那句,还是叫人气的很。
“你怎么就判断我是记者?”周青峰奇怪的很。
老板压低声音,“前几天,我跟你谈过市里领导的事,你还有印象不?”
“没印象。”周青峰摇头。
老板跟爆大料似的喊道:“就在昨晚,我们市长和市委书记都被抓啦。中央直接来人,说是什么巡视组。市委书记刚刚开完全市反腐动员大会,眨眼就垮台。”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周青峰不屑的‘切’了声,“我就一吃面的。”
老板竖起大拇指,“影帝,演得好,暗访的同志就应该像你这样。厚脸皮......不对,心理素质贼棒,身份暴露也处变不惊。”
这听着还是骂人的话。
周青峰不想搭理,稀里哗啦的吃自己的面条。这老板想象力过于丰富。他打定主意,以后再也不来这家面馆吃饭了。
可老板却不肯放过,继续压低声音道:“小伙子,其实你还太年轻,不经意间就暴露了。想知道我为啥认定你是来暗访的记者吗?”
说实话,面馆老板如此神秘兮兮的,周青峰还真想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线,忍不住问了句:“是啥?”
这一声问让老板大喜,觉着倍有面子,仿若智珠在握,深邃的思维洞穿最终谜底。他大笑几声,又低语道:“小兄弟,你提到过中央会来巡视组。”
周青峰一脸懵逼。
“不是知道内情的人,咋晓得这等隐秘?”老板神情极是得意,“抓我们市贪官的就是上头来的巡视组。你这是提前透露了消息啊。”
周青峰当即摇头,“不可能啊,巡视组只负责巡视,抓人还得纪委动手。”
面馆老板‘嘭’的一拍桌子,指着周青峰,狂喜喊道:“小兄弟,还敢说你不知道内情?”
周青峰更懵逼了,“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?”
“开玩笑嘞,这咋可能人尽皆知。”老板反驳。
“我记得去年中央就公开表示会加强反腐工作,派巡视组到各部委、国企、机关单位、地方政府进行调查啊。”
“中央还说要‘全面小康’嘞,官老爷年年都瞎扯淡,他们的话不能太当真。我可打听过了,你这几天也没干正事,就是整天走街串巷找人聊天。
正经人能像你这样?
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你肯定不是一般来历。你说中央巡视组回来,果真就来了。你说市里贪官迟早被抓,没三天就真被抓了。
小伙子,接下来会咋样?跟我说说。我保证不告诉外人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面馆老板一副‘我嘴巴严,你放心’的表情。
周青峰没好气的继续大口吃面,风卷残云般干掉二斤卤牛肉,边吃边吐槽道:“我还说黑人能当美国总统嘞,你信么?”
面馆老板这下就摇头了,“年轻人,你这就胡扯了。就黑人那种鬼样,咋可能当美国总统。黑人在美国地位很低下的,美国人瞎了才会选个黑人当总统。”
周青峰‘嘿嘿嘿’的笑,吃饱喝足,付账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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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鲜的政变闹剧结束,‘搞党政’的要求他好好休息。原话是:“哪怕你找上百个姑娘生孩子都行,别再捣乱了。”
周青峰百无聊赖,打算在东北三省转转。现在正是大下岗的惨痛期,东北经济已经崩了。国有企业一家接一家的破产,职工家庭苦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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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街边吃饭,别人啃鸡架,周青峰大碗的牛肉。就为这个,满饭馆的人盯着他。老板过来亲自伺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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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所见,有上年纪的老人蹬个三轮给人送货,有家长带个孩子在路边摆水果摊,有打扮妖艳的年轻女人喊周青峰住旅馆,有新开的娱乐场所在聚众吸毒。
但要说东北最苦么?也不尽然。
周青峰去年手里拿着铁榔头到处敲人脑壳,全国都走遍了。东北的工矿企业苦,河南的农民苦不苦?陕西宁夏的荒漠化乡村苦不苦?云贵川的深山老林里苦不苦?
都苦,苦不堪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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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‘搞党政’的有言在先,不许周青峰乱动手。他连拦路抢劫的地痞混混也只打断腿放过,忍着没要对方小命。
逛了一天回到宾馆,打开电视看看当地新闻——头一条就是粮食系统腐败,给朝鲜的五十万吨低价粮出了事,账面上的粮食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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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主持人播报一条新政策‘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,言论自由不是造谣自由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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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正好就是关于东北粮食系统腐败的窝案,但被抓的是一名北大教授。后者在网上发了一系列帖子,对腐败窝案进行所谓‘爆料揭露’,内容有真有假。
现在政府信用暴跌,老百姓对这种公知的‘爆料揭露’几乎无条件相信。因为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就碰到大量类似事件,都已经习以为常。
隔天,周青峰再次出门下馆子。旁边桌的几个东北爷们在唠这事,一边倒的骂政府,觉着为老百姓说话的好人遭受打压。
“现在当官的是不是特别坏?”周大爷凑过去,让老板上几碟肉菜,再来两瓶好酒。
周青峰这口音一听就不是东北的。可有人主动请客,东北爷们也不犯怵。桌前几人大大方方的开了瓶,倒满杯,就开始聊。
“坏,当然坏了。”一爷们仰头喝了杯,愤愤不平的说道:“我家老姨原本国营饭店的,五十好几下岗,现在只能扫大街,一个月才五百块。
大冬天一早出来扫雪,风跟刀子似的刮,那滋味多难受啊。可就这五百块都有人惦记,扫的不好还扣工资。现在当官的能是好人吗?”
老百姓心里都有苦水,一人开口,众人附和。
“那万一让你当官呢?”周青峰又问道。
被问的立马愣了神,随即提高几分音量喊道:“他娘的,别让我当了官。我要是当了官,我也贪。
现在当官,谁不贪啊?不贪的都当不好官。官越大,贪越多。贪够了,我就出国移民去。警察也不可能到国外来抓我。”
这道理虽然歪却赢得桌前另外几人满堂喝彩,仿佛大家都这么想的。周青峰也哈哈一笑,他自己不喝,却抓起酒瓶子给几人满上。
这既恨贪官又羡慕贪官还希望成为贪官,像极了香港那些被李黄瓜压榨的房奴。这是整个社会生态扭曲的表现。
饭馆不大,老板听着大发感慨,送了一叠毛豆,也坐到桌前谈起自己经营的苦。什么工商税务消防卫生,只要来了人就检查,检查必定罚款。
“这都不是几包烟能打发的,只能选公了还是私了。私了能少罚点,但钱就进了那帮王八蛋的腰包。”饭馆老板说来就是一肚子气,拍桌子骂娘。
唉,好好一桌饭菜,吃到最后吃了一肚子气。
等桌面只剩下残羹冷炙空酒瓶,天也不早了。
桌前几个陌生人也就散了,被街道的冷风一吹,指点江山的激愤随即消失,继续卑微的琢磨如何挣钱活下去。
周青峰是真的无所事事,他又习惯独来独往,每日里大街小巷的乱逛。逛累了就会落脚的旅馆附近,找家饭馆填饱肚子。
市井间谁也不知道这位是身家四百亿美元的超级富豪,听口音只觉着是南方来的有钱小伙,出手大方。偶尔有人问他来历,他也笑笑不做回答。
只是这么胡混了半个月,周青峰又走进一家常去的面馆。他才坐下,老板就备好两斤卤牛肉,一大碗羊肉面,再煎几个鸡蛋。
面馆不大,四五张桌而已。
平日老板若是不忙,还会送个小菜,过来聊几句。可今日面馆老板见了周青峰却露出几分紧张,靠过来悄声问道:“小周啊,你哪里人呀?”
“南方人。”周青峰呲溜呲溜的大口吃面,不愿多说。
“你是南方来的记者吧?”老板用的问句,但表情相当笃定,“是不是来我们市搞暗访的?”
周青峰捞了几下面条,嘎嘎的笑,“就我这样没脑子的还当记者?不是我不行,是我根本不是这块料。”
这自黑的过分了。可老板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一番,竖起大拇指说道:“当记者就需要你这样的厚脸皮。”
操,你骂谁呢?
周总裁面都不想吃,就差拍桌子了。
“小兄弟,别生气啊。”老板忙说道:“我这夸你呢。”
有你怎么夸的吗?
厚脸皮难道是好词?
“我这是夸你心理素质好,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。”老板换了种说法,再次竖起大拇指。
这话还好听些,但联系前面那句,还是叫人气的很。
“你怎么就判断我是记者?”周青峰奇怪的很。
老板压低声音,“前几天,我跟你谈过市里领导的事,你还有印象不?”
“没印象。”周青峰摇头。
老板跟爆大料似的喊道:“就在昨晚,我们市长和市委书记都被抓啦。中央直接来人,说是什么巡视组。市委书记刚刚开完全市反腐动员大会,眨眼就垮台。”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周青峰不屑的‘切’了声,“我就一吃面的。”
老板竖起大拇指,“影帝,演得好,暗访的同志就应该像你这样。厚脸皮......不对,心理素质贼棒,身份暴露也处变不惊。”
这听着还是骂人的话。
周青峰不想搭理,稀里哗啦的吃自己的面条。这老板想象力过于丰富。他打定主意,以后再也不来这家面馆吃饭了。
可老板却不肯放过,继续压低声音道:“小伙子,其实你还太年轻,不经意间就暴露了。想知道我为啥认定你是来暗访的记者吗?”
说实话,面馆老板如此神秘兮兮的,周青峰还真想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线,忍不住问了句:“是啥?”
这一声问让老板大喜,觉着倍有面子,仿若智珠在握,深邃的思维洞穿最终谜底。他大笑几声,又低语道:“小兄弟,你提到过中央会来巡视组。”
周青峰一脸懵逼。
“不是知道内情的人,咋晓得这等隐秘?”老板神情极是得意,“抓我们市贪官的就是上头来的巡视组。你这是提前透露了消息啊。”
周青峰当即摇头,“不可能啊,巡视组只负责巡视,抓人还得纪委动手。”
面馆老板‘嘭’的一拍桌子,指着周青峰,狂喜喊道:“小兄弟,还敢说你不知道内情?”
周青峰更懵逼了,“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?”
“开玩笑嘞,这咋可能人尽皆知。”老板反驳。
“我记得去年中央就公开表示会加强反腐工作,派巡视组到各部委、国企、机关单位、地方政府进行调查啊。”
“中央还说要‘全面小康’嘞,官老爷年年都瞎扯淡,他们的话不能太当真。我可打听过了,你这几天也没干正事,就是整天走街串巷找人聊天。
正经人能像你这样?
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你肯定不是一般来历。你说中央巡视组回来,果真就来了。你说市里贪官迟早被抓,没三天就真被抓了。
小伙子,接下来会咋样?跟我说说。我保证不告诉外人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面馆老板一副‘我嘴巴严,你放心’的表情。
周青峰没好气的继续大口吃面,风卷残云般干掉二斤卤牛肉,边吃边吐槽道:“我还说黑人能当美国总统嘞,你信么?”
面馆老板这下就摇头了,“年轻人,你这就胡扯了。就黑人那种鬼样,咋可能当美国总统。黑人在美国地位很低下的,美国人瞎了才会选个黑人当总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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